“老汉这把老骨头，全交给这片地了。”
刘伯说完这话的第三天，刘三从外面带回了消息。
不是好消息。
霍青澜坐在新搭建的议事茅屋里，面前的桌子是一块刨平的厚木板架在两个树桩上，刘三站在门口将一路上打探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
“小姐，北面彻底乱了，并州刺史韩良举兵自立，跟冀州那边的赵家打了半个月，双方死伤过万，朝廷派去的钦差刚出京城就被并州的兵截了，连人带车全扣了。”
老何将刀搁在膝上，皱着眉头插了一句。
“冀州赵家的兵我打边关那阵子见过，不是善茬。”
“还有。”刘三将第二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皇帝下了道圣旨，叫各州各府自行征兵守土，朝廷不再调拨钱粮。”
谢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听到这句的时候将手里把玩的木简放下了。
“自行征兵守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朝廷管不了了，你们爱怎么打。”
霍青澜看着他。
“继续。”
谢晟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那块充当桌面的木板前面，用指头蘸了茶水在板面上画了几道线。
“目前北方三路诸侯割据的态势已经成形，东面并州韩良，西面凉州马氏，中间冀州赵家，三方互相掣肘暂时打不出结果来。”
他在线条下方点了一个点。
“咱们在这里，南荒腹地，离北面最近的战线有一千二百里，中间隔着两道山脉和三条大河。”
孙伯拄着拐棍靠在门框上，嘴里嘬着牙花子。
“那咱们暂时安全？”
谢晟摇了摇头。
“暂时安全不代表长久安全，北方三家一旦分出胜负，赢的那个必然往南扩张，到时候这道山脉挡不住大军。”
霍青澜将目光从那张茶水地图上抬起来。
“你估计还有多久？”
谢晟沉默了几息的工夫，将茶水图上的几条线又描了一遍。
“以三方目前的兵力和粮草消耗来推算，北方混战至少还要持续一年半到两年，年之后不管谁吞并了另外两家，第一件事就是南下抢粮。”
老何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两年？”
“两年是乐观的估计，如果其中一方提前获得了大量粮草补给，时间还会缩短。”
茅屋里安静了一阵，外面传来木工队锯木头的嚓声和远处田地里农人的吆喝，那些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孙伯将拐棍在地上杵了一下。
“小姐，那咱们怎么办？”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茅屋门口，目光越过营地上方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远处正在动工的储粮地窖基坑上。
“两年时间，够了。”
谢晟从后面追了一句。
“够做什么？”
“够把这里变成一个谁来了都啃不动的地方。”
她转过身来看着屋里这几张面孔，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在了实处。
“谢晟，从今天起你不光管防务，人口和物资的统筹规划也归你，给我拿出一份两年期的发展计划来。”
谢晟将这个任务接下了，没有多余的客气话。
“需要哪些数据？”
“现有人口精确到人，粮食储量精确到斤，耕地面积和产量预估，可征壮丁数目和武器装备清单，全部列清楚了来找我。”
“三天够不够？”
“两天。”
谢晟点了下头，转身出了茅屋。
老何等他走远了才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小姐，真要让他管这么多事？”
“他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受过正经兵部训练的人，这种活除了他没人能干。”
老何将嘴里的话咽回去了，摸了摸后脑勺转了个话题。
“那北面的事咱们就当不知道？不做点什么准备？”
“谁说不准备了。”霍青澜走回那块木板前面，将茶水图擦掉，重新蘸着水在上面划了几道新线，“从明天起所有壮丁每天早起加练一个时辰体能，张无忌负责；铁匠铺里的兵器产量翻倍，老李头负责；谷口到南面田地之间那条主干道两侧开始修建永久性的石墙。”
孙伯将这些安排听在耳朵里，嘴唇动了动。
“小姐，这些事要加在日常的农活和建设上面，人手够吗？”
“不够就招，外面流民还会继续来，有用的照收。”
她将水迹擦干净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让刘三每半个月出去一趟，北面的消息不能断，哪家打到了哪里，粮价涨到了多少，都给我盯着。”
老何应了一声，拄着刀站起来往外走。
孙伯最后一个出门，走到霍青澜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嘴里嚼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姐，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霍青澜靠在门框上，目光看着远处那片已经翻过第二遍的田地，夕阳将新翻的黑土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早就乱了，只是以前烧不到我们这里来，往后不一定。”
孙伯将拐棍攥紧了，佝偻的背脊往上挺了挺。
“那老汉就豁出这把老骨头，跟着小姐守住这个家。”
霍青澜看了他一眼，将他肩上一片落叶弹掉。
“您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糯糯离不了您。”
孙伯的眼眶红了一下，转头咳了两声掩饰过去，拄着拐棍慢往营地那边走了。
当晚霍青澜在无人处闭上眼，系统面板再次浮现，这回不是奖励，而是一行蓝色的评估字体。
当前聚落人口四百三十二人，粮食储备可支撑六个月，耕地五十亩，防御工事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五，距离千人自给自足聚落目标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三，第二阶段任务预加载中。
她将那行字看了一遍，卷起袖口朝营地方向走回去。
糯糯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匹木头小马，嘴角还沾着晚饭吃的红薯渣。
霍青澜蹲下来将她嘴角擦干净了，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夜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