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霍青澜将他这两个字听进耳朵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走到那张牛皮地图前面，指尖落在谷口外围那三座矮山头的位置上。
“你一个人出去，万一他们翻脸动手？”
“一百人里二十个着甲的，其中能打的不超过十个，我身边只要有张无忌带着十个精锐站着，他们不敢动。”谢晟走到桌前将地图上那几个圈点了点，“关键不在于打不打得过，在于让他们觉得打不起。”
霍青澜将手从地图上收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具体怎么演？”
“三步。”谢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山头布兵，能站的全站上去，穿统一制服拿木棍充枪杆，远处看过来就是密麻的人头，少说一千人的样子。”
“第二步呢？”
“第二步，谷口列阵，张无忌带最精锐的五十个人全副武装堵在栅栏前面，旗帜插满箭楼，假人架在垛口上挽弓的姿势摆好，风一吹衣袖还能动。”
老何从门口探头进来，将他这番话听了个全，忍不住插了一句。
“假人能骗得过？”
“百丈之外的距离加上逆光，他们根本看不清脸。”谢晟将那三根手指收回去一根，“第三步，我出去跟他们正面交锋，不卑不亢地告诉他们我们有千人精兵不惹事但不怕事，如果他们执意要打就让他们试能不能啃得动。”
霍青澜将这三步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凿石的壮劳力。
“秀娘那边一百五十套劲装够不够用？”
“不够，但不需要每个人都穿全套，山头上距离远，只要头上绑同色布条手里举着木棍就够了，妇人老人都算上，凑出六七百个人影不成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今天就开始，还有两天时间，够了。”
霍青澜转过身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去办吧，人你随便调。”
接下来两天整个青澜谷的人都被调动起来了，秀娘带着妇人组将那一百五十套粗布劲装分发下去，剩余的人每人领了一条黑色粗布头巾缠在额上，削了竹竿当枪杆举着，在各自的山头位置上站了两遍熟悉了站位。
孙师傅带着木工组连夜赶制了四十具草人，穿上多余的衣服架在箭楼的垛口上，用竹弓绑在草人手臂上，远望过去像一排蓄势待发的弓手。
张无忌将护卫队里最壮实的五十个人挑出来，每人配了一把铁刀一面木盾，在谷口前面的空地上排了三遍阵型，横看竖看都像一支正经的军伍。
第三天辰时刚过，谷口外面那条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刘三从高处滑下来跑到霍青澜面前。
“来了，八十人左右，那个骑马的文士还在中间，两侧多了十来个着甲的。”
霍青澜将袖中银针紧了紧，朝张无忌做了个手势。
“各就各位。”
所有人按照演练过的方案迅速进入位置，山头上六七百号人影黑压压站成了几排，竹竿在晨光里反着削尖的白光，头巾在风中猎猎作响，远望过去跟一支千人大军没有两样。
谷口前面的空地上，张无忌带着五十个精锐站成了三列横阵，刀出鞘盾竖起，一声不吭地堵在栅栏前方。
谢晟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佩了一把从系统空间里兑出的精钢长刀，站在阵列最前面等着。
官军队伍在距离谷口五十丈的地方停下了。
那个叫周明德的书办骑在马上朝谷口方向张望了一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原本挺直的腰板往后缩了两分。
“贵寨的主事之人呢？三日之期已到，郡守大人等着答复。”
谢晟从阵列中走出来，站在两军之间那片空地的正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
“我是青澜谷护卫统领谢晟，三日前贵使送来的文书我家大当家已经过目了，今日由我代为答复。”
周明德从马背上下来，将目光从谢晟脸上移到他身后那列铁甲精兵上，又移到更远处山头上密麻的人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请谢统领赐告。”
“三个字，不缴粮。”
空气冷了下来，周明德身后那些着甲的官兵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拔出来。
“谢统领，这话可不能乱说，拒缴粮税形同谋反。”
谢晟冷笑了一声，将右手从身后拿出来朝山头上一指。
“周书办抬头看看，我青澜谷精兵千余，甲胄齐备粮草充足，不欲与郡守大人为敌，但也绝不做人案板上的鱼肉，若郡守大人执意来犯，我等奉陪到底。”
周明德将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山头上看去，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在晨光逆光中只能看见轮廓，一层从山脚排到山腰，旗帜招展枪尖如林，配上谷口箭楼上那一排挽弓蓄势的弓手和前面五十个铁甲兵丁，整个场面的压迫感像一堵墙砸下来。
他身旁那两个佩刀亲随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将嘴凑到周明德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周明德的脸色又变了一层，将嗓子清了清强撑着开了口。
“谢统领，此事容我回禀郡守大人再做定夺。”
“请便，但我把话搁在这里。”谢晟往前迈了一步，那步迈出去的时候对面前排的几个官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我家大当家说了，青澜谷不惹事，但谁敢动我们一根汗毛，那就别想活着回去交差。”
周明德将手袖攥紧了，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最终没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
“走。”
八十多人的队伍掉头往山道那边退去，马蹄声和甲片碰撞声在晨雾里渐渐远了。
走到山道拐弯处的时候，周明德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山头人影上停了几息，又往前走了十几丈再次回头看了第二眼，第三眼是在彻底消失在拐角之前。
张无忌将刀收回鞘里，走到谢晟身边将声音压低了。
“他不信。”
“当然不信，但他没有证据，回去只能如实汇报说我们兵力雄厚不好惹。”谢晟将目光从山道那头收回来，“能拖多久是多久，接下来才是真正要紧的事。”
张无忌将他这话嚼了两遍，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山头上的那些拿着竹竿的妇人和老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招能管一个月就不错了，下回他们真带兵来，竹竿可挡不住刀。”
谢晟没接话，转身朝谷地里面走，到了议事茅屋门口的时候霍青澜已经站在里面等着了。
“走了？”
“走了，但最多一个月他们会再来，下次不会只有一百人。”
霍青澜将袖中那根银针取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牛皮地图上。
“一个月够干很多事了，问题是我们缺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