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第三天,多出来的人就已经让陆秀才的木板写满了两面,又刮了重写。
谢晟拿着一封薄信从议事茅屋门口掀帘进来的时候,霍青澜正坐在桌前翻看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听见脚步声将面板收了,抬眼看过去。
“南阳的消息回来了。”
谢晟将那封信搁在桌面上,自己拉了条凳子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顿好饭还没咽完最后一口。
“说。”
“周虎带着一百五十来号人回到南阳城的时候,李崇恩正在中军帐里跟副将议事,听到报信的跑进来说虎威营回来了,出去一看,站在辕门外面那群人铠甲烧得乌漆墨黑,好些人连鞋都没有光着脚,周虎本人左臂吊着一截布条子当夹板用。”
“李崇恩什么反应?”
“据说当场摔了茶盏。”
霍青澜将两根手指搭在桌沿上轻叩了两下,等他继续。
谢晟将信里的内容往下念。
“摔完了茶盏又把周虎叫进帐里骂了一个时辰,骂到最后周虎把死谷里的火攻阵仗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崇恩就不骂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吭声。”
“后来呢?”
“后来他问周虎,对方有多少兵。”
霍青澜嘴角那条线微弯了一下。
“周虎怎么说的?”
“周虎说不知道,从头到尾没见着对方正面列阵,只看见箭从天上来火从地下烧,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孙伯拄着拐棍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正好接上这句话,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股遮不住的畅快。
“小姐,老奴这边也有一条消息。”
“一起说。”
孙伯将拐棍往地上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精神。
“李崇恩这几天连着开了三次军议,最后一次散会之后把南面方向的两个哨所全撤了,兵力全缩回了城里,连城门都关了两天不让百姓出入,说是整军备战防外敌。”
“防谁的外敌?”
“防他北面的清平城残军和东边的流寇联盟,围清平城那一仗他折了人又丢了粮,消息传出去之后东边那帮流寇闻着血腥味就凑上来了,这几天已经有两股小队在南阳城外围打草谷了。”
谢晟将手中那封信翻到背面,上面还有最后两行字。
“探子最后一条回报,李崇恩在军议上原话是这么说的。”
霍青澜朝他看了过去。
谢晟将那两行字念出来的时候语调学着别人的口吻压低了半截,带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个山谷不要再碰了,前有火攻后有地利,六百人进去只回来一百五,哪个敢再说去打青澜谷的我先砍了他。”
孙伯将拐棍在地上磕了一下,一声闷响。
“打不动了,老虎也有怕的时候。”
霍青澜将那封信收起来叠好塞进袖中,靠在椅背上将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
“不是怕,是划不来了,他现在自顾不暇没有余力来犯,但这个人记仇,等他腾出手来未必不会再生心思。”
谢晟点了下头表示认同,将话头往另一个方向转了。
“大当家,还有一件事,这半个月陆续来投奔的流民比之前翻了三倍不止,昨天陆先生报上来的数字已经到了九百七十二人。”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打仗的消息传出去了,方圆百里都知道这里有粮有兵能挡住郡守的正规军,流民的想法很简单,哪里能活命就往哪里跑。”
孙伯从旁插了一句。
“今天早上又来了一拨,三十多号人从东面翻山过来的,说是清平城外围跑出来的难民,一路上听人说南面山谷里有个大当家在收人。”
霍青澜将手指从袖口探进去摸了摸那块圆润的小石头,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加上今天这三十多个,够一千了吗?”
谢晟将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加上今天的应该是一千零几,陆先生那边在登记还没报准数。”
霍青澜闭上眼靠了两个呼吸,再睁开的时候将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调了出来,面板正中央那行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八跳到了一百,下方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字。
千人聚落任务完成。
奖励解锁:良种改良功能,大规模储水工程图纸,进阶医药方剂三套。
她将面板上每一行奖励从头看到尾,良种改良意味着现有的红薯土豆产量还能再翻一番,储水工程图纸解决了旱季最致命的短板,进阶医药方剂里有一套是治疫寒症的特效配方。
谢晟看着她的表情从平静转为一种极淡的满意,眉心那道常年拧着的褶子松开了一些。
“大当家,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要做的事。”
“什么事?”
霍青澜将面板收起来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远处东坡方向红薯地里的绿叶在日光下晃着,操练场上张无忌的吆喝声和新兵跑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一千个人的村子不能再用百人小队的法子管了,从明天起所有部门负责人来议事茅屋开一次大会,规矩得改了。”
谢晟将这句话记下来,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住。
“大当家,还有一件小事。”
“说。”
“今天来投奔的那批人里有三个识字的,一个是落第的童生一个是药铺的伙计还有一个做过账房的。”
霍青澜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好苗子送到陆先生那里去,这个时候识字能算的人比壮劳力值钱。”
谢晟弯了下腰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泥路远了。
孙伯还留在屋里没走,拄着拐棍站在角落里看着霍青澜的侧影,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门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小姐,一千人了。”
“嗯。”
“老奴跟了霍家三十年,最风光的时候府上下加起来也没一千号人,小姐如今比当年的老爷都了不起。”
霍青澜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灌迷魂汤了,去帮我把陆先生叫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孙伯将嘴一咧露出那排豁了牙的牙床,乐颠颠地拄着拐出了门。
当晚糯糯趴在霍青澜腿上快睡着了的时候,忽然抬起小脑袋迷糊嘟囔了一句。
“娘亲,今天有好多好多新人来。”
“你怎么知道的?”
“赵爷爷带糯糯出去散步的时候看见的,排了好长好长的队。”
霍青澜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轻拍着她的背。
“以后还会更多。”
糯糯打了个哈欠将脸重新埋回她腿弯里,含糊挤出最后几个字。
“那糯糯的朋友也会变多吗?”
“会的,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