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教她。”
这句话说出去还不到一个月,东坡的红薯已经起完了堆满了三间地窖,而南坡那片试验田里的水稻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争气。
刘伯天不亮就往田埂上跑,蹲在水渠边上将一穗稻子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黝黑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谷壳,里头的米粒已经灌满了浆,沉甸甸的往下坠,穗尖弯成了弓背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两个农业组的后生,光着脚站在田埂泥水里探头往他手心凑。
“刘伯,这穗子成了没?”
刘伯没吭声,将那穗稻子放开了,直起腰朝整片田望过去。
南坡三十亩水田连成一片,稻穗齐刷刷低着头密得像铺了层金黄色的毯子,晨风一吹整片田面翻起波浪来,沙沙响成一片。
“成了。”
他嗓子眼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发紧,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后生凑近了些才看清他两只眼眶红透了,赶紧转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的稻子。
刘伯在田埂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转身朝谷里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直奔议事茅屋方向去了。
霍青澜正在屋里跟陆秀才对本月的用度册子,听见外头脚步声重,还没抬头刘伯已经掀帘进来了,满脸泥点子,一股子水田里的腥气跟着灌了进来。
“大当家。”
“怎么了?”
刘伯将手往裤腿上蹭了两下,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把话挤出来。
“稻子要熟了,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穗子,一穗上头少说两百粒往上走,比外头最好的年景都翻了一番。”
陆秀才将手里的笔搁下了,转头看向刘伯。
“刘伯,你确定?两百粒一穗?”
“确定,老汉数了三穗都是这个数,有一穗还过了两百二。”
霍青澜将册子合上推到桌角,站起身朝门外走。
“带我去看看。”
三人到了南坡田埂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两竿高,整片稻田被照得金灿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谷物灌浆时特有的甜腻气息。
霍青澜蹲在田边拉过一穗细看了一会儿,指腹在饱满的谷粒上按了按,又掐开一颗看了看里头的米质。
“比预期早了十天。”
刘伯蹲在她旁边连点头。
“天时好加上那批种子争气,水渠通了之后水量足,长得比哪里都快。”
“按这个长势,多久能割?”
“再有半月,穗尖全黄了就能动镰。”
霍青澜将那颗掐开的谷粒搓碎了撒进水里,站起身来朝整片田面扫了一眼。
“三十亩全是这个长势?”
“东头那五亩略差些,抽穗晚了三四天,但也比外面的强出一大截。”
陆秀才已经在木板上开始算了,将嘴里的数字念出来给霍青澜听。
“按两百粒一穗往低里估,三十亩地亩产少说四石,总产一百二十石打底。”
刘伯将脑袋摇了摇。
“不止,大当家那个种法密得紧,一亩地的穗子比正常多了小半成,老汉估摸着亩产五石上下,总产一百五十石没问题。”
陆秀才将笔尖悬在木板上方顿了两个呼吸,将那个数字写下去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一百五十石。”
霍青澜将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调出来扫了一眼,良种改良功能的图标正在缓缓闪动,下方附着一行小字:已解锁第二阶段优化,可对现有种子进行抗病性与产量的复合提升,每批次需消耗积分200点。
她将面板收了,朝刘伯偏了偏头。
“第二季的种子备好了吗?”
“备了,上一批留了二十斤做种,够播十五亩新田。”
“不够,第二季我要种满五十亩。”
刘伯将嘴张了张。
“五十亩?种子哪来?”
“种子我来解决,你去量地,把西坡那片荒地开出来,半月之内完成翻耕。”
“是。”
刘伯应了声转身就要走,被霍青澜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让周大壮调一组人出来,在北坡背阴处挖一个大窖,长十丈宽五丈深八尺,四壁砌石底铺干草。”
陆秀才将笔抬起来看着她。
“粮仓?”
“对,一百五十石加上红薯和杂粮,现有的三间地窖放不下了,新粮仓必须在收割之前建好。”
“按大当家说的这个规格,能存多少?”
“够存五百石。”
刘伯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两只手攥在裤脚上,嗓音闷闷地说了句。
“大当家,老汉活了五十七年,挨过三回荒年,饿死过一个闺女两个孙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粮仓见底。”
霍青澜朝他看过去。
刘伯将那双粗糙的手摊开了又握回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不放。
“五百石的粮仓,老汉做梦都不敢想。”
“不是做梦,半个月之后你亲眼看着粮进仓就知道了。”
刘伯将头猛点了两下,转身大步往坡下走了,走出十来步远还能听见他朝后头那两个后生吼。
“愣着干啥,回去量地去。”
傍晚的时候孙伯拄着拐从外头回来,脸上的表情却不如谷里这些人松快,进了议事茅屋先将门帘掀开朝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压着嗓门开口。
“小姐,行商老陈今天来过了。”
“带了什么消息?”
“说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周边三个县断粮断了半个多月,清平县的米价涨到了八两银子一石还有钱买不着,东边桐溪县更邪乎,有人开出一石粮换十两金的价。”
霍青澜将手中正在写的药方搁下来。
“十两金换一石粮?”
“老陈亲眼见着的,说桐溪县外围的几个山头上寨子放出话来了,谁能给他们弄到粮食,金子银子女人土地随便挑。”
陆秀才从旁边探过半个身子,将笔在耳朵上夹好了,脸上带着一层忧色。
“大当家,咱们这一季打下来的粮食消息瞒得住吗?”
孙伯将拐棍往地上顿了一声。
“瞒不住了,老陈就是听到了风声才来问的,他说外面已经有人在传南边山里有个谷地种出了金贵粮食,亩产比别处翻一倍。”
霍青澜将药方纸折起来塞进袖中,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靠着椅背。
“传就传吧,粮食是我的,谁来也拿不走。”
孙伯将拐棍换了只手撑着,浑浊的老眼里闪了一下。
“小姐,老奴担心的不是一两个商人,是那些手里有兵有刀的人盯上了。”
“盯上了也得掂量掂量,周虎六百人进来只回去了一半的事,那些人不会没听说。”
孙伯将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弯腰退出了门。
当晚霍青澜哄糯睡下之后独自坐在桌前将系统面板调了出来,良种改良界面的光芒映在她平静的面容上,手指在确认键上悬了一个呼吸,按了下去。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提示:第二批种子优化完成,抗病性提升40%,预计产量提升25%,积分余额1340。
她将面板收了,起身走到窗口朝外望了一眼,远处北坡方向传来隐约的铲土声和号子声,是周大壮的人在连夜挖粮仓。
粮食就是命,命多了就是权。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外面那些饿红了眼的势力迟早会找上门来。
“来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