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们儿，老子等你来多时了。”
这话的尾音还挂在风里没散干净，山脚下那个灰衣女人将马鞭轻轻抬了一下。
就这一下。
卫安的长枪枪尖朝前一指。
两百步线上的弓箭手同时拉满弦，三十支箭搭在弦上，箭簇在午后的日光下闪了一片冷光。
马元彪还在笑，身后那三百号匪徒也还在嚷，有人朝山下吐口水，有人将刀在空中转了个花。
没人把那两排盾牌和后面的弓箭当回事。
“冲下去，砍了那小娘们拿回去当压寨……”
马元彪话没说完，卫安的手臂落了下来。
三十支箭同时离弦。
不是朝人射的，是朝地面射的，落点在匪众阵前三步的位置，箭矢入土半截，整齐齐插了一排。
警告射击。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马元彪将笑收了半分，低头看了看脚前三步远那排还在嗡嗡颤动的箭杆，三角眼往山下那个方向瞪了过来。
“他妈的，射老子？”
他将鬼头刀从肩上抡下来，朝身后吼了一声。
“弟兄们，冲，砍了这帮种地的。”
三百匪众将兵器举过头顶发出一阵乱吼，潮水一样朝坡下涌去。
没有阵形，没有配合，就是一窝蜂地往下跑。
卫安将枪尖收回来，退后三步站到盾牌阵第一排身后，声音不高但清楚。
“盾牌顶住，弓箭手自由射击。”
第二轮箭不是警告了。
三十支箭朝着那团乱哄哄冲下来的人群射出去，没有瞄准特定目标，因为不需要瞄，那么密的人堆，闭着眼射都能中。
惨叫声从坡上传来，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人栽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下冲，但速度明显慢了。
第三轮，第四轮。
弓箭手换了两次箭壶，射出去近百支箭，坡道上横七竖八倒了三十多个人，有的捂着腿在地上打滚，有的趴在那里不动了。
冲在前面的匪众开始犹豫了，有人停下脚步往回看，有人干脆蹲在路边的石头后面不敢出来。
马元彪骑着黑马在人堆后面，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两只三角眼瞪得通红。
“冲啊，都给老子冲，退后者老子砍了他。”
他身边那个络腮胡的二当家将刀举起来砍了一个转身要跑的喽啰，血溅到旁边人脸上，后面的人被逼着又往前挪了几步。
但也就几步了。
因为坡道尽头那两列盾牌阵里，长枪已经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枪尖朝上呈四十五度角，密密麻麻像一片倒刺的铁林。
冲到最前面的匪徒在距离盾牌十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看着那片枪林，脚底像生了根。
就在这时候，山坡右侧的碎石崖后面传来一阵闷响。
张无忌带着五十人从侧翼绕上了半山腰。
他们走的是卫安事先踏勘好的那条后山小径，从碎石崖的缺口处爬上来，此刻正好出现在匪众背后，堵在了寨门口。
五十个人排成两列，将那扇还敞着的寨门堵得严严实实。
马元彪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
前面是盾牌枪林，后面退路被断，两侧是断崖。
“老大，后面被堵了。”那个二当家的声音变了调。
马元彪将牙咬得咯吱响，一把将黑马调转头朝寨门方向冲。
“给老子杀出去。”
他一个人冲的。
黑马带着他朝张无忌那五十人冲过去，鬼头刀在空中劈了一个弧线朝最前面那个兵卒的脑袋砍下去。
没砍到。
一杆长枪从侧面刺过来，枪头撞在刀面上将那一刀荡开了，紧接着第二杆枪从另一个方向捅过来，正中黑马前胸。
马匹嘶叫着人立起来，马元彪没坐稳，身子朝后仰倒，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卫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面阵中穿过来的，手里长枪的枪尖抵在马元彪的喉结上，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动。”
马元彪将两只眼珠子朝上翻着看那根枪杆，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了两下想说什么，被枪尖压得咽回去了。
他身后那三百号匪众看见老大落马被擒，最后一点气势散了个干净。
有人将刀扔在地上蹲下来抱头，有人跪下去举着双手，有人还在犹豫的被旁边的人拽着一起蹲了下去。
从马元彪出寨门叫嚣到此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张无忌从寨门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在马元彪跟前蹲下来，拿手里的刀背在他脸颊上拍了两下。
“马大哥，你不是说等我们来多时了吗？这就怂了？”
马元彪将一口血水吐在地上，嘶声骂了一句。
“你们他妈的……”
卫安将枪尖往下压了半分。
马元彪将后面的话憋回去了。
霍青澜的马从山脚下慢慢走上来，蹄子踩在碎石上嗒嗒响。
她在马元彪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勒了缰，没下马，就那么居高临下看了他两个呼吸。
“搜寨。”
张无忌带人进了寨子，半个时辰之后从里面搬出来十几只木箱和四五只大竹筐。
“大当家，全找着了。”
张无忌将一只木箱踢开，里面码着铁锭，上面还贴着青澜谷的封条。
“铁锭八百斤，布匹十匹，盐三坛，一样不差，另外还搜出来六箱别家的东西，绸缎皮货药材都有，还有地牢里关着七个人。”
“什么人？”
“三个商队的伙计，两个过路的女人，还有两个不知道是谁，瘦得皮包骨了。”
霍青澜将目光从木箱上收回来，落在趴在地上的马元彪身上。
“把人全放出来，伤的治伤，饿的给饭。”
“是。”
卫安将枪从马元彪脖子上收回来，朝身后摆了下手。
两个兵卒上来将马元彪的双手反绑了，拖着往寨里塞。
从头到尾，战死匪徒四十三人，受伤七十余人，其余两百多人缴械投降。
青澜谷这边伤了十个，全是擦伤和碰伤，没有一个要命的。
张无忌将伤亡数字报上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大当家，就这？”
霍青澜将马鞭搁回腰间。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