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青澜谷不再只是一个种地打猎的村寨了。”
这话说出去还不到五天，西关哨站的急报就到了。
送信的兵卒是跑着进来的，脚上的草鞋跑断了一只带子，半个脚掌露在外面冻得发紫，人到议事屋门口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
谢晟一把将人扶住。
“怎么了？”
“谢先生，西关那边，来了骑兵。”
谢晟的手紧了紧。
“多少？”
“约二十骑，打的旗号不认识，但穿的是北面那种灰皮甲，在西关站外三里的山梁上转了两圈，看了好一阵子才走。”
谢晟把人按在长凳上坐下，将水碗递过去。
“看了多久？”
“大半个时辰，我们值哨的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山梁上了，手里有望筒，对着哨站这边一直在看。”
“有没有靠近？”
“没有，始终保持三里距离，像是在估量什么。”
谢晟将碗从那兵卒手里接回来搁在桌上，转身就往后院走。
霍青澜正在后院里跟苏半夏核对新的药材入库流程，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谢晟没进院子，站在门口说了三个字。
“来了。”
霍青澜将手里的册子合上递给苏半夏，起身朝外走。
“哪边？”
“西关站，约二十骑，灰皮甲，带望筒，在三里外的山梁上观察了大半个时辰。”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辰时前后，送信的人跑了两个多时辰到这儿。”
两人进了议事屋，那兵卒还坐在凳上喘，看见霍青澜进来要站起来，被她摁了回去。
“你叫什么？”
“小的叫陈七，是西关站第三班的哨兵。”
“你亲眼看见那二十骑的？”
“看见了，我就在了望台上值班，最先发现的就是我。”
“跟我说仔细些，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陈七将手往北面一指。
“从凤尾岭那条山脊线翻过来的，先出现了三骑，在山梁最高处停了一会儿，然后后面又跟上来十几骑，总共约摸二十。”
“马匹什么样？”
“都是矮脚马，北方那种耐寒的品种，膘肥体壮，跑得不慢。”
“他们身上带了什么？”
陈七想了想。
“除了灰皮甲和弯刀之外，打头那个人手里有根长竹竿，竿头绑着一面旗子，灰底红字，字太远看不清。”
谢晟在旁边开口。
“灰底红字，是复国军的旗号，上次陆城主那封信里提过，他们的先锋游骑就打这种旗。”
霍青澜将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大半个时辰对着哨站看，不是路过，是侦查。”
“对，标准的先遣侦察，估量防御工事，看有没有兵力部署，回去好汇报。”
“他们走了之后有没有再出现？”
陈七摇头。
“我走的时候还没再出现，哨长让我跑来报信，他自己带人在站里加了岗。”
霍青澜朝谢晟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里，上个月的消息，现在呢？”
谢晟将嘴里那口气吐得慢。
“西关站到凤尾岭不过四十里，他们已经翻过凤尾岭了，也就是说，复国军的活动范围比上个月又往南推了八十里。”
“主力呢？”
“主力的消息最近半个月断了，陆城主那边也没再来过信，但按照之前东扩的速度，东面那几个小县城应该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将目光落在凤尾岭的位置上。
“如果东面吃完了，下一步就是南下。”
“对。”
“两万人的大军，从凤尾岭到我们这里，急行军几天？”
谢晟在心里算了算。
“大军拖着辎重，一天走三十里顶天了，从凤尾岭到西关站四十里，再从西关站到青澜谷二十里，总共六十里，两天。”
“两天。”
霍青澜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转身看着陈七。
“你回去告诉哨长，从现在起西关站全员进入战备，不再放任何商队过哨，所有人撤入站内不得外出巡逻，改为固守了望，发现任何动静立刻发红筒。”
陈七将腰一挺。
“是。”
“换双鞋再走，从厨房带两个饼子路上吃。”
陈七应了声跑出去了。
屋里剩两个人对着那张地图。
谢晟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大当家，联防各家得通知。”
“红筒，现在就发，五家同时发，最高等级。”
“信上怎么写？”
霍青澜将地图上那条从凤尾岭到青澜谷的线用指甲划了一道。
“就写，敌军先遣已至西关外围，主力预计一月内抵达本区域，全体进入战备状态，坚壁清野，非必要不出城不出寨，所有外围人员即刻收缩至核心据点，违者后果自负。”
谢晟将笔从耳后取下来飞快记着。
“还有呢？”
“再加一句，本月十五日各家派一名主事之人到青澜谷议事，商定联防应战的最终方案，届时不到者视为退出联盟。”
谢晟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抬头看着她。
“大当家，这回是真要打了。”
霍青澜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远处城墙工地上还在叮叮当当地响，新修的第四段已经起了一丈高了，灰白色的石料在日光下排成一道线。
“城墙还差多少？”
“第四段在修，第五段和第六段还没动，全修完起码还要二十天。”
“不够了。”
谢晟将笔搁下来。
“怎么办？”
“先把最薄弱的两段加高加厚，其余的用拒马和鹿角代替，来不及修石墙就先堆土墙，能挡住第一波就行。”
“我去找卫安。”
“让他今晚之前拿出一份紧急城防方案来，明天一早开始执行，所有非必要劳作全部停下，全谷转入战时体制。”
谢晟将册子揣进袖里快步出了门。
霍青澜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将目光落在那条从北到南的路线上。
两万人。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冲着青澜谷来，也是两千。
她将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攥了攥，转身朝门外走。
走到廊下的时候迎面碰见糯糯抱着一只布偶从拐角跑过来，看见她就扑上来。
“娘亲，糯糯的猫猫今天吃鱼干了。”
霍青澜将她抱起来，鼻尖蹭了蹭她脸颊。
“乖，今天跟着小禾姐姐待在院子里别出去，听见了吗？”
“为什么呀？”
“外面在修东西，路上石头多，怕碰着你。”
糯糯将小嘴嘟了嘟，但还是点了头。
“那娘亲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霍青澜将她放下来，看着小小的身影跑远了，才转身朝城墙方向走。
两天的路程。
一个月的准备。
够不够，就看接下来这三十天的每一个时辰怎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