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人快来了。”
这话搁了十天,盐场先到了。
老李带着十五个人在山沟里干了九天,第十天一早,第一批精盐送进了谷门。
孙伯亲自赶着牛车在盐场和谷之间跑了一个来回,车板上码了二十只麻袋,每只装五十斤,整整一千斤。
卸货的时候赵巧娘从制药坊跑过来看热闹,拈了一撮盐放嘴里尝了尝。
“咸,正经的咸味。比商队上次送来的还细。”
“那是过了两遍滤的精盐。”孙伯将牛绳拴在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盐灰。“老李那三座灶烧得邪乎,白天黑夜不停火,三层锅叠在一起冒白汽,远远看着像山里起了雾。”
霍青澜从医馆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孙伯正在跟谢晟对账。
“大当家,盐场第一批产出的数我报一下。”
“说。”
“三座煮盐灶运转九天,日均产精盐一百五十斤,粗盐三百斤。精盐总共出了一千三百五十斤,粗盐两千七百斤。”
谢晟将数字记在册子上,笔尖划得飞快。
“精盐一千三百五十斤,按六成自用八百一十斤,两成库存二百七十斤,两成外售二百七十斤。”
“外售二百七十斤,每斤五十文,折银十三两五钱。”
孙伯在旁边搓了搓手。
“大当家,十三两银子听着不多,但这才九天的量。一个月满产的话精盐外售能出九百斤,折银四十五两。再加上粗盐——”
“粗盐不卖。”霍青澜打断他。“粗盐全部留着腌肉和鞣皮用。冬天之前至少腌够两万斤干肉,盐不能往外流。”
“两万斤干肉得用多少盐?”
“按每百斤肉用盐十五斤算,两万斤肉要三千斤盐。粗盐一个月产九千斤,腌肉的盐两个月就攒够了。”
孙伯将这个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咧了下嘴。
“够了,绰绰有余。”
谢晟将册子翻到新一页,在上面画了个简表。
“大当家,我把盐场的收支算了一笔总账。”
“说。”
“投入方面,砌灶用砖三千块,铁锅九口,人工十五人吃住每月折银十两,柴火每月约十两。总月投入二十两。产出方面,精盐外售月入四十五两,刨去成本净利二十五两。”
“不光是银子的事。”霍青澜将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盐场满产之后,咱们不用再从外面买盐了,每年省下的五百两银子折成铁料和布匹,够武装两百人。”
谢晟的笔停了一拍。
“从这个角度算,盐场等于一座兵器坊。”
赵巧娘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嘴。
“大当家,腌肉的事我来管行不行?去年冬天肉不够吃,大伙啃了两个月的咸菜干,今年有了盐,鹿肉兔肉野猪肉全给它腌上。”
“你管。但腌制的法子按我说的来,盐水浓度、腌制时间、晾晒天数都有讲究,回头我写个标准给你。”
“得嘞。”
赵巧娘小跑着回制药坊去了,路过晒场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嗓子。
“今晚食堂加一道盐焗鸡,用咱自己的盐。”
晒场上几个干活的汉子听到了,齐刷刷回头看她,有人吞了口口水。
谢晟将册子合上,站在桌边没动。
“大当家,盐场运转正常之后,下一步是不是该加强那边的防卫了?”
“你担心什么?”
“盐利太厚。咱们现在对外卖盐每斤五十文,比外面便宜三成,消息传出去之后买盐的人会越来越多。人一多,盐场的位置就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不瞒。”
谢晟看了她一眼。
“不瞒?”
“盐是硬通货,乱世里有盐的人说话才有分量。咱们不怕别人知道,怕的是别人来抢。所以防卫要加,但不是藏着掖着,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盐是我的,想要拿东西来换。”
“那卫安那边——”
“盐场驻军从一什加到三什,进出山沟的路上设三道关卡,运盐的车队配护卫。”
谢晟将这些一条条记在册子上。
“大当家,还有一个事。”
“说。”
“商枯荣上个月送了一封信来,说南面有个大粮商在打听咱们的货,想签长期供货合同。”
“哪家的?”
“江陵吴家。据说是南方最大的粮食贸易行,战乱中还维持着横跨三省的商路。”
霍青澜将目光从晒场上收回来。
“江陵吴家,我听过这个名字。”
“商枯荣说吴家的采购代表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半个月之内到。”
“半个月。”霍青澜将手从桌沿上放下来。“正好,盐场投产了,面粉坊也该上了,等他来的时候让他看看咱们能卖什么。”
谢晟将册子别在腰间,朝门外走了两步。
“大当家,粮有了,盐有了,药有了。这日子是不是真算过起来了?”
“过起来了。但盐的消息捂不了多久,该来找麻烦的人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