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内，青澜城的布匹产量，我要翻四倍。”
顾怀安还在消化这句话，城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回来了！商队回来了！”
霍青澜转过身，往城门方向走。
远处的官道上，一列马车正缓缓驶来，前后十二辆，每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领头骑马的是钱三。
一个多月没见，钱三瘦了一圈，皮肤晒得跟炭一样黑，但精神头极好。
翻身下马就跑过来。
“城主！”
“回来了。”霍青澜站在城门口，看着后面的车队。“都是什么？”
“海盐三千斤，干鱼五百斤，还有这个。”钱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白花花的结晶体。
“粗盐？”
“不是。”钱三咧嘴笑了。“硝石。”
霍青澜的目光一下锐利起来。
“哪来的？”
“海安镇往南二十里有个山洞，洞壁上全是这东西。”钱三压低了声音。“当地人不知道这是啥，拿来腌鱼，说是腌出来的鱼口感不对就没用了。我一看就觉得城主您用得上，就跟他们换了五十斤。”
霍青澜接过硝石，放在手里掂了掂。
“做得好。”
钱三嘿嘿一笑。
霍青澜将硝石包好揣进怀里，看着后面的车队。
“海安镇那边情况怎么样？”
“好得很。”钱三跟着她往城里走。“海安镇两千来人，全靠晒海盐和打鱼过活。盐多得很，堆在仓库里都发潮了，就是缺粮缺铁缺药。”
他顿了顿。
“我把咱们的面粉和成药拿出来的时候，镇长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说？”
“他尝了一口咱们的面粉做的饼，当场拍桌子说要签十年长约。”钱三笑出声。“我说先签一年的，后面看情况再说。”
霍青澜点了下头。
“稳妥。”
钱三又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镇长给的合约，他画了押的。每月青澜城供面粉三百石加成药一百份，海安镇供海盐三千斤加干鱼三百斤。”
霍青澜看完，将纸折好交给身后的谢晟。
“城主，这笔买卖划算。”谢晟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咱们的面粉成本低，成药也是自产的。三千斤海盐按市价算，值两千两银子。”
“不是划不划算的问题。”霍青澜走进议事厅坐下。“是命脉。”
她看着钱三。
“海安镇那边的航路怎么样？”
钱三的眼睛一下亮了。
“城主，这才是重点。”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桌上展开。
“海安镇有渔船三十多条，大的能坐二十人，装五千斤货。镇长说，从海安镇沿海岸往南走七天，有个叫鹿港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鹿港是番商做生意的地方，从南洋来的船在那靠岸。能买到棉花，能买到香料，据说还能买到好马。”
厅里安静了一下。
谢晟第一个开口。
“番商？那价格呢？”
“不清楚，我没去过。”钱三摇头。“但海安镇有个老渔民去过鹿港，他说番商的棉花比内陆便宜一半，因为他们种的棉花产量高。”
霍青澜盯着地图上鹿港的位置看了半天。
“多远？”
“海路七天，陆路至少二十天。”钱三说。“走海路更快也更安全，楚王的势力碰不到海上。”
霍青澜将地图折起来。
“先不急去鹿港。”她看着钱三。“海安镇那条线先稳住，每月的供货不能断。”
“明白。”
“另外，你下次去海安镇的时候，跟镇长提一件事。”
“什么事？”
“问他愿不愿意租两条渔船给咱们。”霍青澜靠在椅背上。“咱们自己的人学会走海路，以后不用每次都靠他们运货。”
钱三点了下头。
“我去说说看。”
“还有。”霍青澜从怀里掏出那包硝石。“这个东西，下次多换一些。有多少要多少。”
钱三看了看那包东西。
“城主，这硝石有什么用？”
“用处很大，你不用管。”霍青澜将硝石收好。“只管收就是了。”
钱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谢晟凑过来。
“城主，硝石能做什么？”
“制冰，腌肉，做火药。”霍青澜说了三个用途。
谢晟的呼吸顿了一下。
“火药？”
“急什么。”霍青澜站起来。“现在用不上，先存着。”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卸货的车队。
孙伯正带着人清点盐袋和鱼干，城里的百姓围在旁边看热闹，有人伸长脖子闻鱼干的味道。
谢晟跟到门口。
“城主，东南商路算是彻底通了。盐有了，鱼有了，铜矿石在路上，以后再把鹿港那条线打通，棉花和马匹也有了。”
“嗯。”
“那楚王的封锁，是不是等于白搞了？”
霍青澜没回答，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半晌，她说了一句。
“让顾怀安把东南商路的消息放出去。”
谢晟愣了一下。
“放出去？让谁知道？”
“让所有人知道。”霍青澜转过身。“特别是楚王。”
谢晟琢磨了两息，笑了。
“城主是想让楚王知道他的封锁没用了。”
“不只是让他知道。”霍青澜走回议事厅。“是让他坐不住。”
谢晟跟进去。
“坐不住了他会怎么做？”
“两条路。”霍青澜在地图前站定。“第一，跟咱们翻脸，出兵来打。但他现在东面在跟陈王争地盘，兵力抽不开，这条走不通。”
她的手指点在楚王势力圈的东侧。
“第二，认清现实，主动来跟咱们谈。”
谢晟点了下头。
“那咱们等着？”
“等着。”霍青澜坐下来。“但手上的事不能停，炼铁坊继续扩产，纺纱机继续做，水坝继续建。”
她看着谢晟。
“等他来的时候，咱们手里的牌越多，谈判的底气就越足。”
谢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糯糯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捧着一条干鱼。
“娘亲，赵婆婆说这是海里的鱼，咸咸的，可好吃了。”
霍青澜伸手接过来闻了闻。
“回头让赵婆婆蒸一条给你尝尝。”
“好！”糯糯眼睛弯成月牙。
霍青澜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外。
孙伯正扛着最后一袋盐往库房走，路过校场的时候跟卫安打了个招呼。
卫安正在给骑兵队喂马，那二十匹从草原部落换来的新马，比城里原来的马高出整整一个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她知道，楚王不会这么容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