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内报上来。”
顾怀安的通知发出去还不到两天,七座城镇的区长就全赶到了青澜城。
不是他们效率高,是各地情况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谁都坐不住。
议事厅里挤了十几个人,连站的地方都紧巴巴的。
霍青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七份报告。
柳城的孙平第一个开口。
“霍城主,我那边的井已经有三口出水不足了,往年冬天不会这样。”
竹城城主老周跟着说。
“我们比柳城还糟,唯一一条灌溉渠干了,田里的冬小麦叶子都卷了。”
松城城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赵,说话快。
“我那有条地下河,眼下还撑得住,但出水量比秋天少了一半,照这个趋势到开春就悬了。”
七个人七张嘴,说的全是同一件事。
缺水。
霍青澜听完,将七份报告摞在一起,拍在桌上。
“都说完了?”
众人安静下来。
“情况我都清楚了,说说怎么办。”她扫了一圈。“从今天开始,全境执行节水令。”
“节水令?”孙平愣了一下。“怎么个节法?”
霍青澜看向顾怀安。
顾怀安站起来,展开一张纸。
“第一条,生活用水配给制。全境每人每日限量三升水,包括饮用和洗漱,多了没有。”
底下有人倒抽凉气。
“三升?那连洗脸都不够。”
“衣服不洗能死吗?”霍青澜的声音很平。“渴死能活吗?”
那人不吭声了。
顾怀安继续。
“第二条,农业灌溉优先保证已种作物存活,所有新开荒全部暂停。灌溉用水按田亩面积配额,由各区区长统一调配,谁多浇一桶水就减谁的份额。”
“第三条,所有水渠加盖防蒸发。用木板也好,稻草也好,总之不能让水白白晒没了。”
老周举了下手。
“顾先生,加盖水渠需要木板,我那边木材不够。”
“从青澜城调。”霍青澜接话。“缺什么报给谢晟,三天内送到。”
谢晟在旁边点头。
“记下了。”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除了节水,还有一件事。”她的手指在各城镇的位置上点了一圈。“蓄水窖。”
“蓄水窖?”赵城主凑过来。
“每百户配一个地下蓄水窖,容量五千斤。”霍青澜转过身。“现在冬天还没完,夜里多少有点露水和薄雾,利用早晚温差收集凝结水,全部存进地窖保存。”
孙平皱起眉。
“霍城主,靠露水能存多少?”
“一个窖一天收二十斤,一百个窖一天就是两千斤。”霍青澜看着他。“积少成多,到开春就是几万斤水,够救命的。”
孙平算了算,点了下头。
“我回去就安排挖窖。”
“不是回去才安排。”霍青澜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就开始,连夜挖。”
赵城主张了张嘴。
“连夜?”
“你觉得老天爷会等你?”
赵城主不说话了。
卫安从门外走进来。
“城主,第一批深井开挖了,城南那口已经打到四丈半。”
“出水了吗?”
“还没有,再往下挖。”
霍青澜点了下头。
“不出水就继续打,打到六丈七丈都行,总能碰到地下水脉。”
卫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霍青澜回到主位坐下。
“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全境暂停对外售粮。”
这句话在议事厅里炸了一下。
孙平第一个急了。
“霍城主,暂停售粮?那我们跟外面的贸易怎么办?”
“成药和铁器照常卖,粮食一粒不出。”
老周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楚王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自己种去。”霍青澜的语气跟刀片一样薄。“合约上写的是互通有无,没写我必须把口粮送到他嘴边。”
谢晟在旁边补了一句。
“各位放心,合约里有不可抗力条款。天灾导致的供应中断,对方无权追责。”
几个城主互相对了对眼神,不再说话了。
霍青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给你们交个底。”
众人竖起耳朵。
“咱们粮仓里有六万石存粮。如果旱灾持续到夏末,按三万多人的口粮算,省着吃能撑八个月。”
孙平松了口气。
“八个月够了吧?”
“够咱们自己吃。”霍青澜看着他。“但外面呢?”
孙平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僵住了。
“周边五百里内,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二十个。”霍青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们的存粮最多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饿疯了的人会怎么做?”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老周咽了口唾沫。
“来抢?”
“来抢是好的,说明还有组织。”霍青澜收回手。“怕的是散了套的流民,像蝗虫一样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赵城主的声音有点发紧。
“那咱们怎么办?”
“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霍青澜站起来。“节水令和蓄水窖是保水,改种耐旱作物是保产,暂停售粮是保命。三管齐下,把能做的全做了。”
她看着所有人。
“然后等。”
“等什么?”
“等老天开眼,或者等咱们的深井打出水来。”
顾怀安走过来递了杯水。
“城主,歇会儿。”
霍青澜接过杯子没喝,攥在手里。
“散了吧,各自回去执行。三天后我要看到蓄水窖的进度报告。”
众人鱼贯而出。
议事厅里空了下来,只剩霍青澜和顾怀安。
“顾先生。”
“在。”
“你去查一下,周边那些小势力里,谁的存粮最少,谁的地盘离咱们最近。”
顾怀安想了想。
“城主是在提前布局?”
“不是布局。”霍青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在算,旱灾来了之后,第一个来敲咱们城门的会是谁。”
顾怀安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议事厅门关上的一瞬间,霍青澜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城主下了节水令。”
“听说了,一天才三升水,怎么够用。”
“够不够都得省着点,城主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霍青澜放下杯子,走到窗边。
城外的官道上,有一小队人正往城门方向走来。
不像商队,没有马车,走得也急。
她眯起眼看了一会儿,转身喊了一声。
“张无忌。”
张无忌从偏房探出头。
“城主。”
“城门外来了一队人,去看看是谁。”
张无忌跑出去了。
一刻钟后回来,跑得气喘吁吁。
“城主,是北边陈家堡的人,来了五个,领头的说是陈家堡少主。”
他喘了口气。
“说是来买粮的。”
霍青澜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
开春第一个月,还是没下雨。
来敲门的,比她算的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