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量比预估的高了两成。”
霍青澜的脚步拐了个弯，直奔城西梯田区。
刘伯蹲在地头，面前摆了一排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比鸡蛋粗一圈，沾着干燥的黄土，个个结实饱满。
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满脸的褶子里挤出笑纹。
“城主您看看这个。”
他抱起一个最大的土豆，双手托着，像捧着个金元宝。
“这一窝刨出来十二个，最大的这颗三斤二两。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旱成这样还能结这么壮实的。”
霍青澜蹲下来，拿起一颗中等个头的土豆掂了掂，分量很足，皮面光滑没有虫眼。
“深井水浇的？”
“深井水加沟渠滴灌。”刘伯站起来，指着梯田边上一条窄窄的土沟，“按您说的法子，沟渠底下铺了碎石防渗漏，水顺着沟往下流，每一垄田只留一指宽的口子进水，一滴都不浪费。”
霍青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梯田从山腰一层层铺下来，每层之间都有窄沟相连，水从最高处的蓄水池缓缓往下渗，到最底层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水流出来。
“亩产多少？”
刘伯搓了搓手。
“刚挖了三亩做样本，平均下来一亩十石出头。”
霍青澜算了一下。
“改种的一万多亩土豆红薯，按这个产量算。”
“土豆一万亩按十石算，十万石。”刘伯掰着指头，“红薯三千亩按八石算，两万四千石。水稻一千亩产量低一些，旱了嘛，大概两千石。”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
“加起来十二万六千石，再加上温室蔬菜折算的粮食和之前的库存，城主，咱们今年的总粮储能破七万石。”
谢晟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后面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七万石？大旱之年咱们粮食还涨了？”
刘伯嘿嘿笑了两声。
“不是涨了，是换了种法才保住的。要是还种水稻，这会儿地里全是干死的秧子。”
霍青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刘伯，收成的事你盯紧，分批收割分批入仓，别一窝蜂全刨出来放坏了。”
“这我懂，土豆挖出来先在阴凉处晾两天去湿气，再入窖储存，放半年都不带烂的。”
霍青澜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谢晟小跑着跟上来。
“城主，七万石的消息要不要对外公布？”
“不公布。”
“为什么？”
“你觉得外面那些饿红了眼的势力听到咱们粮储七万石，会来买还是来抢？”
谢晟闭嘴了。
霍青澜走了几步，又开口。
“对内可以通报，让各区知道粮食够吃，稳人心。对外的口径统一成粮食紧张但够自保，别的一个字不多说。”
谢晟掏出本子记下来。
“明白。”
两人走到梯田和温室大棚的交界处，霍青澜停住脚。
温室里绿油油的一片，在外面黄土漫天的旱景里格外扎眼。
守大棚的农户老赵看见她过来，赶紧迎上去。
“城主，大棚里的白菜和萝卜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青瓜和豆角已经摘了两茬，这个月的产量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霍青澜扫了一眼大棚内部，空气里带着植物特有的水汽和泥土味，跟外面干裂的世界像是两个天地。
“水够用吗？”
“大棚封得严，蒸发少，一天浇一次就够了。”老赵擦了把汗，“比露天省水七成。”
霍青澜没再多问，继续往城里走。
路过粮仓的时候，孙伯从门洞里钻出来，一脑门灰。
“城主，新粮仓盖好了，正在搬运第一批土豆入库。”
“容量够吗？”
“原来的四座仓加新盖的两座，总容量八万石，放七万石绰绰有余，还留了一万石的余量。”
霍青澜点了下头，没进仓库，径直回了议事厅。
推开门，顾怀安已经在里头等着了，面前摊着一份新整理的报表。
“城主，年中盘点我做了个初稿，您过目。”
霍青澜坐下来，接过报表。
人口三万四千，比年初多了两千。
粮储七万石，较年初增长一万石。
精锐兵力一千二百人不变，民兵扩至两千五百。
铁矿日产精铁提至六百斤。
深井出水稳定，日供水量满足全城需求。
她翻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住了。
系统任务进度，天下粮仓，百分之六十。
顾怀安在对面观察着她的表情。
“城主，六成了。”
霍青澜把报表合上。
“六成不够。”
顾怀安张了张嘴，没说话。
“天下粮仓四个字，不是存够自己吃的就算完了。”霍青澜将报表推到一边，“得多到别人不敢打咱们的主意，多到他们必须跟咱们好好说话才能活下去。”
顾怀安沉默了两息。
“那要多少才够？”
“翻一倍。”
顾怀安倒吸了一口气。
“十四万石？城主，现有的耕地已经种满了，产量再怎么提也翻不了倍。”
霍青澜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的天还是白花花的，一丝云都看不见。
“所以不能只靠种地。”
顾怀安走过来。
“城主的意思是？”
霍青澜转过身，看着他。
“贸易。用咱们有的东西换粮食回来，或者换能产粮的地。”
门帘被人掀开，刘伯探进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从地里出来的土灰。
“城主，有件事忘了跟您说。”
“什么事？”
刘伯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花花的东西，摊在桌上。
棉花。
蓬松柔软，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暖色。
“平阳区那五百亩棉田，旱死了一半，但活下来的两百五十亩产了棉花三千斤。”
刘伯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我让人试着弹了一批，纤维长，韧性好，比北边运过来的棉花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霍青澜拈起一朵棉花，放在指尖揉了揉。
“三千斤棉花，能织多少布？”
刘伯算了算。
“按老法子纺纱织布，三千斤棉出纱两千斤，织粗布大概一万尺。够做冬衣三千件。”
谢晟在旁边插了一句。
“城主，外面的棉花价格已经涨了三倍，布价翻了五倍。三千斤棉花要是拿去卖。”
“不卖。”霍青澜把棉花放回桌上，“先紧着城里人穿。”
她看向刘伯。
“赵巧娘那边的纺纱机调试好了没有？”
刘伯点头。
“上个月就调好了，十二台脚踏纺纱机全在转，就是没棉花喂。”
霍青澜拍了下桌子。
“把这三千斤棉花全送到纺织坊去，让赵巧娘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