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着打硬仗来的。”
张无忌听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骑在马上了。
三百骑兵在城南门外列队完毕,五千石粮装在十五辆大车上,车轮包了麻布,走起来声音不大。
夜风灌进来,把火把吹得呼呼响。
张无忌拉了下缰绳,回头看了霍青澜一眼。
“城主,三千人堵在路上,正面硬冲不划算,您有什么交代?”
“别跟他们硬碰。”霍青澜站在城门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山路窄,他们人多展不开,这是你的优势。能绕就绕,绕不过去就打他软肋,别恋战。”
张无忌点了下头。
“走了。”
马蹄声碎,三百骑兵裹着粮车消失在夜色里。
四天后。
东南山路,柳叶峡。
张无忌勒住马,鼻子皱了一下。
“停。”
队伍无声停下,粮车的车轮在碎石路上嘎吱响了最后一声。
前面的斥候从坡上滑下来,半蹲着跑到张无忌马前。
“头儿,前面不对。”
“怎么说?”
“峡谷入口两侧的灌木被人踩过,有新折的树枝。往里走了五十步,地上有马粪,还热的。”
张无忌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看斥候带回来的一截断枝,折口泛白,汁液还没干透。
“多久的?”
“半天之内。”
身后的副队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头儿,峡谷口窄肚子宽,两侧全是陡坡。要是里面有伏兵,咱们粮车进去了就是瓮中之鳖。”
张无忌站起来,扫了一眼峡谷入口。
两面山壁夹着一条不到三丈宽的通道,乱石堆叠,大车勉强能过,但转弯的余地几乎没有。
“粮车不进去。”
他回头扫了一圈身后的骑兵。
“老赵。”
“在。”
“你带一百人留在这里看着粮车,把车靠山壁排好,人和马都缩在车后面,弓弩上弦。谁来了都别慌,守住就行。”
老赵翻身下马。
“头儿你呢?”
张无忌牵着马往右侧的山坡走了两步,仰头看了看坡顶的树线。
“我带两百人翻过去,从后面摸他们屁股。”
副队长嘴张了一下。
“头儿,天快黑了,翻山走夜路?”
“废话少说,正因为天黑他们看不见咱们。等天黑透了动手,用火箭烧他们的营地。”
两百骑兵牵着马往山坡上走,马蹄裹了麻布,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几乎没声响。
翻过山脊的时候张无忌趴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
峡谷的中段开阔处,七八堆篝火零星亮着。
人影攒动,帐篷搭了十来顶,拴马桩上密密麻麻栓了一排战马。
靠近峡谷两侧高处,隐约能看到弓弩手的位置,三五成群蹲在石头后面。
“伏兵至少一千人。”副队长趴在他旁边,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张无忌数了一遍马匹数量,又看了一遍帐篷的布局。
“一千出头,后面可能还有接应。”
“打吗?”
“打。”
张无忌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掏出一捆油布裹着的箭矢,箭头上绑着浸了桐油的麻布团子。
“传下去,火箭准备。等我射第一箭,两百人一起放。目标是帐篷和拴马桩,先烧再冲。”
夜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峡谷里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
张无忌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火箭,在旁边战友递过来的火折子上点燃,弯弓搭箭,对准最大的那顶帐篷。
箭离弦。
一道火光划过夜空,扎进帐篷的油布顶上。
火苗舔着桐油蹿起来的速度比人站起来的速度快。
紧跟着两百支火箭从山脊上倾泻而下,像一阵燃烧的暴雨。
帐篷着了,拴马桩着了,堆在营地边上的草料包着了。
战马受惊嘶鸣,绳子挣断了四五根,马匹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冲。”
张无忌翻身上马,两百骑兵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马蹄声碾过碎石和灌木,声势惊人。
火光里那些伏兵正手忙脚乱地灭火拉马,编好的阵形散得七零八落。
张无忌的马冲进营地边缘,长刀横劈,一个抱着水桶跑的士兵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倒了。
骑兵在营地里来回穿插了两趟,火光映着刀光,惨叫声和马嘶声搅成一团。
“撤。”
张无忌砍翻第三个人之后勒住马头,嗓子扯得冒烟。
“不恋战,撤。”
两百骑兵像一股洪水冲进营地又退潮一样往山坡方向撤去,干净利落。
身后的营地已经烧成一片火海,伏兵在火光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拉马有人在地上打滚灭身上的火。
翻过山脊后张无忌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清点人数。”
副队长跑了一圈回来。
“伤了九个,没死人。对面倒下去的至少两三百个,帐篷和草料全烧了。”
张无忌擦了一把脸上的烟灰。
“走,回去跟老赵汇合,趁他们乱的时候带粮车过峡谷。”
粮车在夜色掩护下从峡谷侧面的一条窄路绕了过去,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被远处还在燃烧的营地盖住了。
走出峡谷的时候天快亮了。
老赵在车队后面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影。
“头儿,他们不追了?”
张无忌拧了下马缰,嘴角扯了一下。
“营地烧了,马跑了一半,追个屁。”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
前面的路渐渐开阔起来,晨光从山头上漏下来,照在粮车的麻袋上金灿灿的。
张无忌催马走到队伍最前面,看着远处起伏的丘陵。
“还有三天的路,别松劲。楚王那边被烧了一次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肯定还有追兵。”
副队长跟上来。
“头儿,万一他们调主力过来堵咱们呢?”
张无忌把刀插回鞘里,拍了拍马脖子。
“城主说了,打不过就绕。这山里的路我比他们熟,大不了再绕两天。”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五辆粮车,麻袋码得整整齐齐,一粒没少。
“粮食到了,靖安军就能撑住。靖安军撑住了,楚王就完了。”
副队长没吭声,使劲点了下头。
蹄声碎碎地往前方延伸出去,混着车轮碾石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走到第二天傍晚扎营的时候,斥候从后方赶回来,脸色不好。
“头儿,后面有追兵,大概五六百人,离咱们不到半天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