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盯到粮队出发那天。”
谢晟的暗哨确实盯住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最后一份情报送到了张无忌手里。
楚王偏师的两百斥候分成了四组，分别蹲守在四个山口，每组五十人，携带信鸽，一旦发现粮队立刻通报主力合围。
张无忌蹲在火堆旁把情报看了两遍，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卫安，他们的斥候盯着这四个山口。”他在地上点了四个点，“你走的南路经过这里和这里，离最近的一组斥候不到十里。”
卫安蹲在对面，手肘撑着膝盖。
“十里，安全距离不够。”
“所以你得等我先把这两组引走。”张无忌在北面画了条线，“我从这出发，走大道走十里再拐进北面山口，故意让第一组斥候看见。他们放信鸽通报之后，主力至少要调两千人过来围堵。”
“那你怎么跑？”
张无忌嘿嘿笑了一声。
“卫安哥，骑兵有一样好处你知道吧？”
“跑得快。”
“不光跑得快，进了林子把马一丢，三百人钻进树丛里，步兵追一个月都追不上。”张无忌站起来，把树枝一扔，“你管好南路，我管好北路，七天后粮站见。”
卫安盯着地上那几道划痕看了半晌，站起身。
“信鸽通报加主力调动，从发现到围堵至少要两个时辰。”
“够了，两个时辰我能跑出三十里山路。”
卫安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第二天天不亮，两支队伍在城外分道。
南路，卫安带两百步兵和弓弩手押着三千石粮车，沿猎户小道往南面密林深处扎进去。
北路，张无忌率三百骑兵架着两千石粮车，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北面的官道。
官道上的车辙印清清楚楚，马蹄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张无忌甚至让后面的兵故意把锅碗瓢盆挂在马鞍外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副手骑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
“头儿，咱们这是护粮还是赶集？”
“赶集。”张无忌回头看了一眼粮车扬起的尘土，“扬得越高越好，让那帮斥候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北面山口的方向升起了一缕细烟。
信鸽。
张无忌看见那缕烟的时候嘴角咧了一下。
“上钩了。全队加速，往北面岔口拐。”
三百骑兵催马提速，粮车在碎石路上颠得嘎吱作响。
拐进北面岔口之后，路两边是密密的杂木林，视线被遮了大半。
张无忌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官道方向，远远地传来马蹄声，沉闷密集，至少上千匹马。
“来了，真舍得下本钱。”张无忌扬了下鞭子，“弟兄们听好了，前面三里地有个分岔，到了分岔之后粮车往左走小路，骑兵跟我往右拉。”
副手急了。
“粮车走小路没人护？”
“小路走两里就进深林了，林子里他们的马队展不开。”张无忌头也不回，“留五十人跟着粮车，剩下的跟我往右边跑，把追兵拽远。”
分岔口到了。
粮车吱嘎吱嘎地拐进了左边那条窄路，五十个骑兵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着车走，钻进了林子。
张无忌带着两百五十骑继续往右跑，故意在路面上留下清晰的蹄印。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跑出两里地，张无忌猛一拉缰绳，所有人停下来。
“下马，把马鞍上的铁器全卸了，轻装。”
两百五十人动作极快，铁器扔在路边堆成一堆。
“进林子，往东北方向走，三十里外有条干河床，到了河床再上马。”
副手咽了口唾沫。
“头儿，林子里走三十里，腿不得废了？”
“腿废了还能接上，粮丢了就没命了。”张无忌拽着马往林子里钻，“跟紧了，掉队的自己想办法。”
两百五十人牵着马消失在密林深处。
身后那支追兵赶到分岔口的时候，右边的路面上只剩一堆被扔掉的铁器和一地凌乱的马蹄印。
往右追了三里地，蹄印断了，前面是漫无边际的杂木林。
五千人的偏师主力被钉在了北面山口到密林边缘这一大片区域里，搜了整整两天，连根毛都没摸着。
南路。
卫安带着三千石粮车在猎户小道上闷头走了六天。
路窄，粮车经常卡在两棵树之间过不去，得卸货搬过去再装上。
两百步兵轮流推车，累得嘴唇发白，但没人吭声。
第六天傍晚，粮站的望楼出现在视野里。
卫安让前面的兵停下来，自己走到队伍最前头，朝望楼上挥了下手。
望楼上的哨兵认出了青澜城的旗号，营门打开。
三千石粮食入库。
黑脸汉子站在库房门口数麻袋，数到最后一袋的时候回头看了卫安一眼。
“另外两千石呢？”
“在路上，三天内到。”
黑脸汉子没追问，点了下头。
三天后。
张无忌的北路队从一条谁都没走过的山涧小路钻了出来。
两千石粮食，一袋没少。
三百骑兵灰头土脸，身上沾满了树叶和泥巴，但人和马都齐全。
张无忌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马脖子才站稳。
卫安迎上来，递了碗水过去。
“全到了？”
“全到了。”张无忌灌了一大口水，抹了下嘴，“那帮人在林子里转了两天都没找着北，我们第三天就绕出来了。”
卫安看着入库的粮袋，难得露了个笑。
“五千石，一粒没丢。”
黑脸汉子从库房里走出来，手上沾着面粉，两只眼睛发红。
“兄弟，你们怎么做到的？”
张无忌把空碗往地上一蹲，擦了把脸上的泥。
“山路千条，他堵得完吗？”
黑脸汉子愣了两息，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回去替我跟你家城主带句话。”
“您说。”
黑脸汉子转过身，看着库房里堆到房梁的粮袋。
“就说前线有粮了，汝阳城，守得住。”
张无忌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走出粮站大门的时候，副手追上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头儿，刚才接粮官私下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楚王昨天又加了两万兵，汝阳城外的攻城阵仗比之前大了三倍。”
张无忌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马蹄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前方的山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头。
“走快点，这消息得让城主早一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