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内赶回青澜城。”
张无忌说到做到,第三天傍晚,骑兵队踩着落日余晖进了城门。
马还没拴好,人已经到了议事厅门口。
霍青澜坐在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在地图上标注什么,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
“回来了?”
“回来了。”张无忌把那封信拍在桌上,“靖安军接粮官的签收,五千石一粒不差。还有沈长卿给您的信。”
霍青澜先拆了沈长卿的信,看了两遍,搁下。
“前线的情况你亲眼看了?”
“看了。”张无忌在椅子上坐下来,灌了半碗凉茶才缓过劲,“粮站规矩很严,营地收拾得比咱们一些区都干净。伤兵有人管,附近百姓没被骚扰,跟谢晟说的一样。”
霍青澜点了下头。
“问题呢?”
“前线不好。”张无忌把黑脸汉子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五天折了八百人,楚王还在猛攻,接粮官说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霍青澜拿起笔,在地图上汝阳城的位置画了个圈,“楚王的粮道比我们还长,他的补给线经过两个州,沿途全是旱区,征粮越来越难。再攻半个月他自己就先饿趴了。”
张无忌搓了搓手。
“问题是第二批粮怎么送过去,上次路上那伙人肯定还堵着。”
霍青澜搁下笔,靠回椅背。
“卫安呢?”
“来了。”卫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人已经跨过门槛了,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纸,“城主,谢晟布在外围的暗哨回报了。”
“说。”
卫安将纸展开,贴在墙上的地图旁边。
“楚王偏师在第一次伏击失败之后增了兵,原来的两千人扩到了五千,分三路封锁主要通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个点,“东面官道,北面河谷道,西面那条绕山路,全堵了。”
张无忌吸了口气。
“五千人?他还真看得起咱们。”
“不是看得起咱们,是看得起那五千石粮。”霍青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三个封锁点之间来回移动。
“城主,走哪条路?”卫安问。
“三条大路都堵了,那就不走大路。”霍青澜的手指从三个封锁点之间的空隙划过去,停在两条标注了虚线的位置上,“这两条是猎户走的山间小道,一条从南面穿林子过去,一条从北面翻岭绕行。窄,但粮车能过。”
卫安凑近看了看。
“南面这条我走过,路况还行,就是多绕了三天的路程。北面那条没走过。”
“我走过。”张无忌接话,“去年带骑兵巡边的时候踩过那条路,能走,但有两段山坡陡,粮车上去得卸一半货人推。”
霍青澜转过身看着两人。
“第二批五千石,十天后出发。”
“护送力量呢?”卫安直接问到了点上。
“上次一百骑兵不够用。”霍青澜伸出一只手,“这次,张无忌带三百骑兵,卫安带两百步兵加弓弩手,一共五百人。”
张无忌和卫安对视了一眼。
“五百人护粮,城里就空了一大块。”卫安皱着眉。
“城防交给顾怀安和民兵盯着,半个月而已。”霍青澜的语气没有讨论余地,“粮送不到,前线崩了,城防再稳也是等死。”
卫安不再多说,点了下头。
“路线呢?走哪条?”
“两条都走。”
张无忌和卫安同时看过来。
霍青澜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两道线。
“粮队一分为二。主力三千石走南路,卫安护送。偏师两千石走北路,张无忌带。”
“分兵?”张无忌咂了下嘴,“分开走风险更大吧?”
“分开走被逮住的风险小。”霍青澜搁下笔,“五千人堵三条路已经很分散了,他们不可能把每条猎户小道都盯住。就算发现了其中一路,另一路照样能送到。”
卫安想了想。
“南路我走,稳扎稳打,不冒进。北路呢?”
霍青澜看向张无忌。
“北路你走,但不是偷偷走。”
张无忌愣了一拍。
“什么意思?”
“你带北路的两千石,出发后故意暴露行踪。”霍青澜用笔尖在北面那条路上点了两下,“让楚王偏师以为主力粮队走的是北路,把他们的注意力吸过去。”
张无忌咧了下嘴。
“城主,您这是拿我当诱饵啊。”
“你跑得快,骑兵甩步兵跟玩一样。”霍青澜看着他,“把人引过来,然后钻进密林甩掉他们,从另一条岔道绕回去跟南路会合。你能做到吧?”
张无忌站起来,把凉茶一口干了。
“做不到我还当什么骑兵头子。”
“那就这么定了。”霍青澜走回主位坐下,“出发前三天,谢晟的暗哨会把敌军最新部署送回来,你们根据实时情报调整路线。”
卫安拱了下手,转身出去了。
张无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城主,接粮官说前线缺伤药,沈三七那边能匀出来多少?”
“我已经让他准备了,三百份成药随粮一起走。”
张无忌点了下头,大步出去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霍青澜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两条细细的线路,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谢晟从侧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纸条。
“城主,最新的暗哨回报。”
“念。”
“楚王偏师今日又增派了一支斥候队,约两百人,专门在各条小路上巡查。”谢晟将纸条放在桌上,“他们开始搜山了。”
霍青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息。
“搜山?山路千条,两百个斥候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谢晟犹豫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在关键路口设了暗桩呢?”
霍青澜抬起头。
“所以我让张无忌去引他们。两百个斥候追着三百骑兵跑,谁还顾得上别的路?”
谢晟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霍青澜起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扔了句话。
“告诉暗哨,盯死那两百斥候的动向,每半天回报一次,一直盯到粮队出发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