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安把北面防线再加一层哨。”
这句话传到卫安耳朵里的第二天,张无忌已经骑在马上了。
三百骑兵列队城南门外,十五辆粮车装得满满当当,麻袋扎着红绳,跟前两次一模一样。
张无忌回头扫了一眼队伍,拧着眉冲副手努了下嘴。
“人齐了?”
“齐了,三百整,一个不少。”
“走。”
马蹄踩碎了路面上干裂的土块,粮车吱嘎吱嘎地跟在后面。出城十里拐上山路的时候,张无忌让斥候散出去三路,前后左右全盯着。
上次在柳叶峡差点被堵死的记忆还热乎着,他不敢大意。
但走了一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山路安安静静,除了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副手催马凑过来。
“头儿,不对劲啊,上次走到这里的时候,前面已经有斥候的痕迹了。”
“嗯。”
“今天连个脚印都没有。”
张无忌勒住马,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坡,树木茂密,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碎石路面上斑斑点点。
“派两个人爬上去看看,坡顶有没有人蹲过的痕迹。”
两个斥候翻身下马,手脚并用爬上了左侧山坡。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滑下来了。
“头儿,坡顶有旧营火的灰烬,但至少三四天前的了。人撤了。”
张无忌摸了摸下巴。
“城主说得对,楚王把偏师调回前线了,这边没人堵了。”
副手嘿了一声。
“那咱们这次岂不是白捏把汗?”
“白捏比挨刀强。”张无忌一夹马腹,“加速,趁路上没人赶紧过去。”
三百骑兵护着粮车在山路上跑了六天。
六天里斥候回报了十一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论,前方无异常,后方无追兵,两翼无伏击。
整条路干干净净,连只野狗都没碰上。
第六天下午,粮站的望楼出现在前方山谷的尽头。
张无忌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千里镜往前看了两眼。望楼上挂着靖安军的旗,哨兵在上面来回走动,营门开着,几个兵正在门口劈柴。
“到了。”
副手长出一口气。
“六天,一场仗没打,太顺了。”
“你还嫌顺?”张无忠瞪了他一眼。
粮车进了营门,黑脸汉子又迎出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比上回好多了,没那么凹,眼窝里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五千石?”
“五千石,一粒不差。”张无忌跳下马,把清单递过去。
黑脸汉子接过清单扫了一遍,嘴唇哆嗦了两下。
“加上你们前两批的,前线总储粮够吃两个月了。”
张无忌拍了拍身上的灰。
“路上顺得邪乎,楚王那帮堵路的全撤了?”
黑脸汉子点头。
“撤了,前天刚撤的。楚王攻城打得太惨,兵力不够用,把偏师全调回去补窟窿了。”
“前线现在什么情况?”
黑脸汉子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沈将军在准备反攻。”
张无忌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知道具体日子,但将军身边的亲兵前两天来粮站取粮的时候漏了一句嘴,说将军让所有伤兵加紧养伤,能站起来的全编入预备队。”
黑脸汉子搓了搓手。
“还有一件事,将军让我问你家城主一句话。”
“什么话?”
“药还有没有?前线的伤兵太多了,止血散和金疮药用得比粮食还快。”
张无忌从车队后面的一辆小车上掀开油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五百份成药,城主特意加的量。”
黑脸汉子盯着那堆木箱看了好几息,喉结滚了一下。
“你家城主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黑脸汉子转过身去指挥卸货,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靖安军这仗能打到现在,有一半的功劳得算在你家城主头上。”
张无忌没接话,蹲在营门口啃了块干粮,看着兵卒们把粮袋一袋一袋搬进库房。
库房快满了。
上次来的时候只堆了半面墙,这次加上新到的五千石,麻袋从地面码到了房梁下三尺的位置,跟青澜城自己的粮仓一样满当。
副手蹲到他旁边,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头儿,接粮官刚才跟我说了个事。”
“什么事?”
“沈长卿的反攻计划,时间定了。”
张无忌转过头。
副手把草茎吐了。
“半个月之内。接粮官说沈长卿已经往汝阳城里调了三千生力军,加上城里养好伤的老兵,反攻兵力凑了三万人。”
张无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三万打六万,攻守易势了。楚王那边饿了快一个月的兵,三万生力军冲出去跟割麦子差不多。”
“头儿,这仗靖安军能赢吧?”
张无忌咧了下嘴,翻身上马。
“赢不赢的我不管,我只管把粮送到。走了,回去给城主报信。”
骑兵队掉头往南,蹄声渐远。
黑脸汉子站在营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身后的库房里传出搬粮袋的闷响,混着兵卒们低低的笑声。
有粮了。
仗能打了。
张无忌在马背上颠了两天,赶回青澜城的时候是深夜。他没回营房,直接去了议事厅。
谢晟在门口拦住他。
“城主已经睡了。”
“叫醒她。”张无忌的语气急切,“靖安军要反攻了,半个月之内。”
谢晟愣了一拍,转身就跑。
张无忌靠在廊柱上喘气,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脚步声从院子深处传过来,霍青澜披着外衣走出来,头发还散着。
“多大的事,非得半夜来?”
张无忌直起身。
“城主,沈长卿往汝阳调了三千生力军,反攻兵力三万,半个月内动手。”
霍青澜站在廊下,夜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了起来。
沉默了三息,她开口。
“顾怀安呢?”
“在外头盯北面防线,没回来。”谢晟答。
霍青澜转身往议事厅走。
“叫他回来,天亮之前我要跟他碰一件事。”
谢晟追上去。
“什么事?”
“沈长卿反攻之后,不管赢还是输,中原方向都会涌出大量溃兵和难民。”霍青澜推开议事厅的门,回头扫了他一眼,“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关门还是开门,得现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