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还是开门，得现在定。”
这句话还没定下来，中原那边的仗先定了。
谢晟拿着情报冲进议事厅的时候，手上的纸条被攥得皱成一团，他自己都没发觉。
“城主，打了。”
霍青澜正跟顾怀安对着地图说话，听见这两个字，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谢晟把纸条拍在桌上，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顺。
“围城第三十五天，沈长卿反攻了。”
霍青澜拿起纸条看了一遍。
“念。”
谢晟吞了口唾沫。
“昨日卯时，靖安军三万人从汝阳城东门南门西门同时杀出。东门主攻，两万人正面冲楚王中军。南门一万人往南穿插，切断楚王后军退路。西门放出三千骑兵，绕到楚王军阵后方。”
他翻到纸条背面。
“楚王军饿了一个月，前三排的兵连长枪都举不稳。靖安军冲出来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东路楚王军阵线全面崩溃。”
顾怀安走到桌边。
“西路呢？陈雄和吕奉先那两路？”
“全乱了。”谢晟的声音急促，“吕奉先的西路军在靖安军骑兵包抄之后第一个溃散，吕奉先本人带着亲兵往南跑了。陈雄的东路军撑了大概一个时辰，被靖安军从三面合围之后也崩了。陈雄当场战死，脑袋被靖安军一个校尉砍下来挂在了旗杆上。”
霍青澜把纸条放下。
“楚王呢？”
“突围了。”谢晟翻出另一张纸，“楚王带着大概三千亲卫从北面撕开一个口子跑了。但他的六万大军基本上算完了。”
顾怀安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汝阳城往南划了一道。
“投降的有多少？”
“眼线估算两万左右，还在陆续增加。溃逃的也差不多两万，往各个方向散了。战死的加上重伤不治的，八千到一万。”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
顾怀安先开口。
“六万大军，一天之内散了个干净。楚王完了。”
霍青澜没接这句话，手指在地图上楚王老巢江夏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楚王往哪个方向跑的？”
谢晟翻纸条。
“南，直奔江夏。”
“江夏城还有多少守军？”
“之前的情报是一万，但楚王北上攻城的时候抽调了大半，现在城里最多剩三四千人。”
顾怀安插话。
“三四千人守一座城，够了。楚王回去之后收拢残兵，再征一批壮丁，短期内还能凑出两三万人。”
霍青澜摇头。
“凑不出来了。”
顾怀安看她。
“为什么？”
“楚王控制区旱了大半年，老百姓自己都快饿死了，再征兵谁给他种地？何况他刚吃了这么大的败仗，威信扫地，下面的人还肯替他卖命？”
谢晟在旁边翻着情报堆。
“城主说得对，楚王这次败得太惨了，不光是兵力的问题。他麾下的文官武将有一半是看他兵强马壮才投靠的，现在兵没了马也没了，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
霍青澜靠回椅背。
“沈长卿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话音没落三天，第二波战报到了。
谢晟的眼圈都是红的，连着两宿没合眼。
“城主，沈长卿追上去了。两万精锐一路南下，日行六十里，三天之内连克四城，全是楚王的地盘。”
顾怀安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炭笔标了一个又一个红叉。
“这四座城有投降的吗？”
“三座开城投降，一座抵抗了半天，城墙被撞车砸开之后守军也降了。”
霍青澜看着地图上那一串红叉。
“江夏呢？”
谢晟翻到最后一张纸条，手指在抖。
“城主，江夏城的守军昨天哗变了。”
顾怀安的炭笔停在半空。
“哗变？”
“楚王逃回江夏之后下令征粮征兵，把城里百姓最后一点存粮都抢了。守军里有人的家属也被抢了，当天晚上几个中层军官串联起来，带兵打开了北门。”
谢晟咽了口唾沫。
“沈长卿的前锋骑兵直接从北门涌进去了，一刀未砍。”
霍青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两息。
“楚王人呢？”
谢晟的声音低了下去。
“城破的时候楚王在王府里。亲卫跑了一大半，只剩几十个人护着他。沈长卿的兵围住王府之后，楚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服了鸩毒。”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顾怀安把炭笔搁在桌上，长长吐了口气。
“楚王死了，楚势力灭了。天下最大的割据势力，没了。”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口，外面的天色正是将暗未暗的时候，城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谢晟，楚王死之前说什么了？”
谢晟翻了翻纸条。
“眼线的原话是，楚王在书房里砸了半个时辰的东西，骂了所有人的祖宗。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孤不该去打那座该死的汝阳城。”
顾怀安冷笑了一声。
“不打汝阳他也完了，大旱一来粮食断了，下面的人迟早反他。他不是败在汝阳城下，是败在没有粮。”
霍青澜转过身看着顾怀安。
“现在中原只剩靖安军一家了。剩下那几股小势力，撑得过年底吗？”
顾怀安想都没想。
“撑不过。沈长卿手里有兵有粮有民心，楚王一灭，那些墙头草不请降就等着被灭。”
霍青澜回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天下要变了。”
谢晟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纸条，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
“城主，沈长卿进了江夏城之后，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霍青澜的茶碗顿了一下。
“他自己的粮也不富裕，拿什么赈济？”
谢晟的嘴角抽了抽。
“拿咱们供的粮。他从汝阳城的存粮里拨了五千石运到江夏，当天就架锅煮粥。城里老百姓排了三条街的队，有人跪在粥棚前面哭。”
霍青澜把茶碗搁回桌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这个人，会做皇帝。”
顾怀安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门帘掀动，张无忌从外面探头进来。
“城主，靖安军的李文渊又来了，在城门口等着。这次他带了一队仪仗，打的旗号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