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天就多死几十号人。”
急信用火漆封了三道,绑在最快的信鸽腿上放飞。
两天后的青澜城,天还没亮,孙伯就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谢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拆开的急信,脸上的表情比纸还白。
“孙伯,城主的急令。”
孙伯接过来看了两眼,鞋都没穿利索就往仓库跑。
药材仓库的管事老吴头被他砸开门的动静惊醒,披着褂子出来。
“孙管事,这大半夜的闹什么?”
“开库,点药。”
孙伯把急信塞到老吴头眼前。
“黄连五百斤有没有?”
老吴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嘴里嘶了一声。
“有是有,库里存了六百二十斤,但这是今年秋收前的全部储备。一口气拿走五百斤,城里医馆和药坊怎么办?”
“先紧着凤翔城,城主说了晚一天多死几十个。”
老吴头不吭声了,转身去开仓门。
药材一包一包往外搬的时候,苏半夏也赶到了。
她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眼清单,二话没说进去帮忙检查药材成色。
“孙伯,这批三七里有几斤是去年的陈货,药力差了一截。换不换?”
“换,全换成今年的新货。城主在前面拿命拼,后面送过去的东西不能含糊。”
苏半夏蹲在地上把陈货挑出来,换上新的,重新包好扎紧。
两千斤药材从清点到打包花了整整一天。
十辆马车在城门口排成一溜,车板上堆得冒尖,用油布蒙了三层绑死。
顾怀安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车队的阵势皱了下眉头。
“护送的人手怎么安排?”
谢晟翻开本子。
“卫安留在凤翔城护着城主,城里现有骑兵一百二十人,抽一百人护送。”
顾怀安摇头。
“一百人太多了,城里不能空。抽六十人,够了。”
“六十人护十辆车,万一路上遇到流匪怎么办?这一路可不太平。”
张无忌从马厩那边牵着马走过来,搭了一句话。
“我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张无忌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
“我带六十骑走官道,日行一百二十里。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八天到凤翔。”
顾怀安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能保证八天?”
“保证不了。”
张无忌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能保证拼了命也不会超过九天。”
顾怀安没再多话,从怀里摸出一份盖了城主印的通行令递上去。
“沿途驿站凭令调马,谁敢拦你,你自己看着办。”
张无忌接过通行令,夹进护臂里,调转马头。
“出发。”
六十匹马的蹄声在清晨的城门洞里轰隆隆炸开,十辆马车吱嘎嘎跟上去,卷起一路烟尘。
苏半夏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远去,手里还攥着一份药材清单的副本。
旁边的赵元白走过来,声音压得低。
“苏大夫,城主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急信上写的是药材告急,还是出了别的事?”
苏半夏把清单叠好收进袖子里。
“急信上只说药不够用了,别的没提。”
赵元白沉了一口气。
“师父一个人在那边扛着一座城的疫情,咱们在这干等着,心里不踏实。”
“不是干等着。”
苏半夏转身往医馆走。
“医学院的教材还有三十页没编完,你回去继续抄。城主回来的时候要是看见进度落下了,你猜她会说什么?”
赵元白嘴角动了一下,跟上去了。
官道上,张无忌的车队昼夜不停。
白天走官道,傍晚进驿站换马喂人,天一黑接着走。
沿途的驿站接了通行令,有的配合,有的推三阻四说马匹不够。
第一个推脱的驿丞被张无忌提着领子拎到马厩门口。
“通行令上盖的是青澜城城主印,你认不认?”
驿丞的脖子被扯得歪到一边,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来。
“认,认。”
“认就去牵马,少一匹我拆你这个驿站。”
马换了七轮,人没换过。
六十个骑兵在马背上轮流打盹,清醒的人负责赶路和警戒。
第五天路过一处山口的时候,前方哨探回报说有二十几个流匪在路边蹲着,看样子想截车。
张无忌连速度都没减,拔刀在手。
“冲过去。”
六十骑排成锋矢阵,沿着山口正中一线推过去。
那二十几个流匪看见铠甲锃亮的骑兵队朝自己碾过来,腿就先软了,连滚带爬往山上跑。
没有人追。
药车比人命金贵,停下来追匪是蠢事。
第八天下午,凤翔城南门的守兵远远看见官道尽头扬起一片黄尘。
尘头里冲出来一面旗,上面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字。
陈通判在城墙上看见了,嗓子差点喊劈了。
“药来了,青澜城的药来了。”
张无忌勒住马的时候,坐骑的四条腿在发抖,嘴角全是白沫子。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干裂出血,两条腿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
沈三七从药房里跑出来接他。
“你们几天赶到的?”
“八天。”
张无忌把通行令从护臂里抽出来,嗓子哑得像砂纸。
“两千斤药材,一包没少。”
沈三七攥着通行令的手在抖,转身冲药房里喊。
“卸车,快卸车。”
十辆马车上的油布被掀开,药包一箱一箱往下搬,搬进药房码了半面墙。
沈三七清点了数目,跑到后院找霍青澜。
霍青澜正在给一个重症病人排脓,手上全是药渍。
“到了?”
“到了,一包不差。黄连五百二十斤,黄芩四百八十斤,三七两百斤整,其他辅药凑够了两千斤。”
霍青澜把手在烈酒盆里涮了一遍。
“够撑一个月。”
沈三七长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气吐完,陈通判从前院跑进来了。
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来报喜的。
“侯爷,出事了。”
霍青澜擦干手,看着他。
“天水城和陇西城刚送来急报,两城也爆发了鼠疫。天水染病三千多人,陇西两千出头。两城知县联名写了求援书,请侯爷派人过去。”
沈三七的脸垮下来。
“一个凤翔城就把咱们累成这样了,又多两座城?”
霍青澜把擦手的布巾扔进盆里,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标满数据的大纸。
“沈三七,你带得动五个人的小队独自去天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