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前线又来消息了。”
顾怀安快步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刚到的急信，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霍青澜放下手里的账册，接过信扫了一眼。
“楚王开始杀马充饥了？”
“对，昨天一天杀了三百匹。”
顾怀安在旁边坐下，翻开手里的另一份情报。
“而且不只是杀马，楚王麾下的几支部队已经开始抢周边村子的存粮了。靖安军的游骑趁机袭击了两次运粮队，烧了楚王至少一千石粮。”
霍青澜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楚王现在还有多少粮？”
“按谢晟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最多还能撑五天。”
顾怀安顿了一下。
“但有个问题，楚王那两员大将，一个叫陈虎，一个叫马腾，这两天闹得更凶了。”
“怎么闹的？”
“前天攻城的时候，陈虎的人先登上城墙，马腾的部队却没跟上。陈虎伤亡惨重被迫撤退后，当场骂马腾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顾怀安把情报推过去。
“昨天马腾带人攻西门，陈虎也没派一兵一卒支援。两边各打各的，谁也不理谁。”
霍青澜看着那份情报，嘴角动了一下。
“沈长卿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肯定看出来了。”
顾怀安点头。
“谢晟说，靖安军这两天专门挑陈虎和马腾交界的地方反击，两边互不配合，被打得更惨。”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的街面上还是一片繁华，百姓们照常做买卖，孩子们在巷子口追逐打闹。
谁也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汝阳城下，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血战正在进行。
“第三批粮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装好了，三千石，明天就能出发。”
顾怀安合上情报。
“但这次可能不用送了。”
霍青澜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楚王快撑不住了。”
顾怀安指了指桌上那封信。
“谢晟判断，楚王最多再攻三天就会撤。他的粮没了，士气也垮了，两员大将还在内讧。再不撤就得全军覆没。”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让卫安继续盯着粮道，第三批粮暂缓出发，等前线消息确认了再说。”
“明白。”
顾怀安走后，霍青澜一个人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楚王如果撤了，这一仗就算赢了。
但赢了之后呢？
沈长卿会怎么处理和青澜城的关系？
朝中那些盯着青澜城的人又会怎么反应？
她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糯糯正在院子里跟苏半夏学认药材，小丫头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干枯的草。
“苏姐姐，这个是不是防风？”
“对，你看它的根是这样的。”
苏半夏蹲在她旁边，手把手地教。
霍青澜走过去，在糯糯旁边蹲下来。
“学得怎么样了？”
糯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我今天认了五种新药材。”
“厉害。”
霍青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继续学，别偷懒。”
“嗯。”
糯糯又低下头继续看那根防风。
霍青澜站起来，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这座城，这个家，必须守住。
第二天清晨，谢晟又来了，这次脸色更凝重。
“城主，楚王昨晚动手了。”
霍青澜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抬起头。
“怎么动的？”
“昨晚三更，楚王亲率五千精锐夜袭汝阳城北门。”
谢晟把手里的情报摊开。
“这次不是试探，是真的拼命。楚王把所有攻城器械都压上去了，云梯、撞车、投石机全用上了。”
“结果呢？”
“北门被攻上去了。”
霍青澜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一拍。
“被攻上去了？”
“对，楚王的人登上城墙，和靖安军在城头展开肉搏。打了整整两个时辰，尸体堆了三层。”
谢晟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沈长卿守住了。他亲自带着亲卫队上城墙，硬生生把楚王的人砍下去了。楚王这一仗伤亡两千，靖安军伤亡八百。”
霍青澜放下茶碗。
“楚王疯了。”
“不是疯了，是没路了。”
谢晟合上情报。
“他现在只剩最后一条路，就是在粮尽之前破城。破不了城，他这六万大军就得全交代在汝阳城下。”
霍青澜靠回椅背，想了一会儿。
“沈长卿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消耗，最多再撑五天。”
谢晟顿了一下。
“但楚王也撑不了五天了。他的粮最多还能撑三天。”
“那就是说，接下来三天是关键。”
“对。”
谢晟点头。
“这三天如果沈长卿守住了，楚王就得退。如果守不住，楚王破城之后就能抢到粮，到时候局势就反过来了。”
霍青澜站起来。
“让卫安把第三批粮准备好，随时待命。一旦前线有需要，立刻出发。”
“明白。”
谢晟走后，霍青澜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汝阳城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但这个小点现在决定着整个天下的走向。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青澜城划到汝阳城。
三天。
只要再撑三天。
当天夜里，前线又传来消息。
楚王麾下大将陈虎和马腾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两个人在军帐里当着楚王的面互相指责对方贪生怕死、见死不救。
楚王勃然大怒，当场抽刀砍了桌案，命令两人三日内必须破城，否则军法从事。
但这个命令没起作用。
陈虎和马腾各自回营后，谁也不理谁。
第二天攻城的时候，陈虎的部队攻东门，马腾的部队攻西门，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墙，连配合都谈不上。
靖安军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兵力先守东门，把陈虎打退后再回身守西门，把马腾也打退了。
楚王站在城下，看着自己的部队被分割击破，气得吐血。
但他已经没办法了。
粮没了，士气垮了，两员大将还在内讧。
再打下去，别说破城，连退都退不了。
第三天傍晚，楚王终于下令撤军。
但这个命令下得太晚了。
沈长卿在楚王撤军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靖安军四门齐开，四千精锐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楚王的大营。
楚王的部队此时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拔营，有人在抢粮，有人在逃跑。
靖安军骑兵冲进去之后，如同砍瓜切菜般来回冲杀。
楚王的六万大军瞬间崩溃。
陈虎带着自己的部队往北逃，马腾带着自己的部队往南逃，谁也不管楚王死活。
楚王带着剩下的万把人仓皇撤退，被靖安军一路追杀。
这一战，楚王损失四万余人，靖安军伤亡不到五千。
汝阳城之战，以靖安军大胜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