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腾出手来，咱们再谈。”
霍青澜的话音刚落，谢晟就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城主，前线来消息了。”
他在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情报摊开。
“沈长卿昨天在汝阳城正式登基称帝了。”
霍青澜抬起头。
“国号定了吗？”
“定了。”
谢晟点头。
“国号靖，年号开元。沈长卿现在是靖国开元帝。”
“还有呢？”
“登基当天下了三道诏令。”
谢晟指着情报上的内容。
“第一道是大赦天下，除了谋反叛国的重犯，其他罪犯全部减刑或释放。第二道是减赋三年，全国所有田地前三年免除一半赋税。第三道是诏令各地恢复生产，鼓励开荒种田。”
霍青澜靠回椅背。
“看来沈长卿是真的要重建天下了。”
“是啊。”
谢晟翻开另一份情报。
“而且这次诏令里还专门提到了青澜城。”
“怎么说？”
“诏令原文是这样的。”
谢晟清了清嗓子。
“青澜城特授自治，不纳赋税不编军户，世代永享。城主霍青澜封青澜侯，世袭罔替，永不更易。”
霍青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是把自治地位用国法形式确认下来了。”
“对。”
谢晟点头。
“沈长卿这次做得很彻底。不但写进了诏令，还让户部和兵部分别下文，明确青澜城不在全国赋税和征兵体系之内。”
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长卿这是在还人情。”
“应该是。”
谢晟收起情报。
“没有青澜城的粮，靖安军早就完了。沈长卿现在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青澜城的自治地位彻底坐实，这是在表态。”
霍青澜放下茶碗。
“那新朝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好。”
谢晟的脸色凝重起来。
“虽然沈长卿统一了天下，但新朝面临的困难比想象中大得多。”
“具体说说。”
“人口。”
谢晟拿出另一份情报。
“根据新朝户部的统计，全国人口从战前的三千万降到了不足一千五百万。整整少了一半。”
霍青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战死的？”
“战死的占一部分，更多的是饿死的、病死的、逃荒走散的。”
谢晟顿了一下。
“而且人口分布极不均衡。中原地区损失最惨重，有些地方十室九空。南方和西北相对好一些，但也不乐观。”
“耕地呢？”
“荒废过半。”
谢晟翻开地图。
“战前全国耕地八千万亩，现在能正常耕种的不到四千万亩。剩下的要么无人耕种，要么被战火毁坏，要么因为水利失修变成了荒地。”
霍青澜看着地图，沉默了两息。
“这么大的缺口，沈长卿怎么填？”
“不知道。”
谢晟摇头。
“但他下了死命令，要求各地官员在三年内恢复耕地到战前的七成。做不到的全部撤职查办。”
“三年七成？”
霍青澜站起来。
“这个目标太激进了。”
“是啊。”
谢晟收起地图。
“所以各地官员现在压力都很大。我听说有些地方为了完成指标，已经开始强制征调百姓开荒了。”
霍青澜走到窗口。
“还有呢？”
“匪患和饥荒。”
谢晟拿出第三份情报。
“虽然楚王死了，但各地还有大量流寇和土匪。他们躲在山林里，时不时出来劫掠村庄。新朝的地方驻军兵力不足，根本剿不干净。”
“饥荒呢？”
“更严重。”
谢晟的声音低了下来。
“今年北方大旱，黄河以北十几个州府几乎绝收。现在已经有百姓开始逃荒了。如果朝廷不尽快赈济，这些地方很快就会乱起来。”
霍青澜转过身。
“沈长卿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有。”
谢晟翻开最后一份情报。
“他昨天下了第四道诏令，向全国求贤求粮求医。”
“求贤？”
“对。”
谢晟点头。
“诏令说，凡有治国才能、农耕经验、医术高明者，皆可来汝阳应试。通过者授予官职，待遇从优。”
“求粮呢？”
“朝廷愿意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粮食。”
谢晟指着情报上的数字。
“而且不限数量，有多少收多少。”
霍青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高于市价两成？沈长卿这是急了。”
“是啊。”
谢晟收起情报。
“现在全国缺粮缺得厉害。如果朝廷不尽快筹到足够的粮食，北方那些灾民很快就会变成流民，流民再变成匪患。到时候天下又要乱了。”
霍青澜走回座位坐下。
“求医呢？”
“朝廷在汝阳城设立了医学院，招募天下名医。”
谢晟翻开另一份文书。
“而且沈长卿还专门下旨，让各地官员收集民间验方和医书，统一送到医学院整理。”
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看来沈长卿是真的要从根子上重建天下。”
“是啊。”
谢晟站起来。
“不过城主，我觉得沈长卿迟早会找到咱们头上来。”
“为什么？”
“因为全天下能拿出大量粮食的地方，只有青澜城。”
谢晟的语气很肯定。
“沈长卿现在虽然没明说，但他心里肯定知道，要想稳住天下，必须先稳住粮食供应。而青澜城是他最可靠的粮源。”
霍青澜放下茶碗。
“那就等他来谈吧。”
“城主，您打算怎么谈？”
“看他出什么价。”
霍青澜站起来。
“如果价格合适，咱们就卖粮。如果价格不合适，那就算了。”
谢晟想了想，点了下头。
“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城主，还有一件事。”
“说。”
“新朝虽然建立了，但局势还不稳。”
谢晟转过身。
“我担心会有人眼红青澜城的财富和地位，暗地里搞小动作。”
霍青澜看着他。
“你是说朝中有人会针对咱们？”
“有可能。”
谢晟点头。
“沈长卿虽然给了咱们自治承诺，但朝中肯定有人不服气。他们会觉得青澜城不纳税不出兵，凭什么享受这么大的特权。”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让顾怀安加强情报收集。”
“是。”
谢晟走后，霍青澜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新朝建立了。
但天下还远远没有太平。
沈长卿面临的困难，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人口减半，耕地荒废，匪患遍地，饥荒肆虐。
这些问题哪一个都不好解决。
而青澜城，在这个乱世中，反而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有粮、有药、有秩序的孤岛。
这座孤岛，迟早会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