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李成的声音里全是焦急。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转身往府衙走。
“召集凤翔城所有还在坚持的郎中，立刻。”
“是。”
李成立刻派人去传令。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郎中站在府衙大堂里。
他们都是五十岁往上的老者，脸色疲惫，眼里全是红血丝。
霍青澜看着他们。
“三位能坚持到现在，不容易。”
最左边的老者叹了口气。
“霍侯爷，我们也就能开点普通方子。这鼠疫实在太凶，根本治不过来。”
“所以我要教你们。”
霍青澜拿出鼠疫专方。
“从今天开始，三天时间，我教你们辨别鼠疫症状、隔离流程、煎药方法、排脓术。”
三个老者对视一眼。
“霍侯爷，三天能学会吗？”
“能。”
霍青澜的语气很平。
“我不要你们成为神医，只要你们能独立处理轻症和中症。重症留给我。”
“那，那我们听您的。”
接下来三天，霍青澜开始速成培训。
第一天，教辨别症状。
她带着三个老者去隔离区，逐个帐篷检查病人。
“看，这个病人脖子上的淋巴结肿成这样，还发黑，这就是鼠疫典型症状。”
霍青澜指着一个病人的脖子。
“这种情况必须立刻隔离，用鼠疫专方治疗。”
“那如果淋巴结没肿呢？”
一个老者问。
“那就看有没有高热咳血。”
霍青澜走到下一个帐篷。
“这个病人脖子上没肿，但咳血不止。这是肺鼠疫，传染性更强，必须单独隔离。”
三个老者连忙拿出小本子记录。
第二天，教煎药和用药。
霍青澜带他们去煎药房。
“鼠疫专方的关键是剂量。”
她拿起一包药材。
“黄连三钱，黄芩三钱，必须精准称量。多了少了都不行。”
“煎药时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一个时辰后取汁。”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
“药汁必须趁热服用，一天三次，不能间断。”
三个老者认真看着。
“霍侯爷，如果病人喝不下去呢？”
“那就分次少量灌服。”
霍青澜放下药罐。
“哪怕他昏迷了，也要想办法灌进去。”
第三天，教排脓术。
霍青澜带他们去手术室。
一个淋巴结已经化脓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
“看好了，只教一遍。”
霍青澜戴上手套，拿起消毒过的铁针。
“先用针刺破脓包，然后用力挤压，把脓液全部挤出来。”
她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处理完毕。
“然后用盐水冲洗伤口，敷上消炎粉，包扎。”
三个老者看得目瞪口呆。
“霍侯爷，这，这不会感染吗？”
“只要严格消毒就不会。”
霍青澜脱下手套。
“铁针必须煮沸消毒，手必须用醋洗过，伤口必须撒消炎粉。”
“少了哪一步都会出事。”
三天培训结束，霍青澜现场考核。
她带三个老者去隔离区，随机挑了五个病人。
“你们每人诊断一个，说出病情和治疗方案。”
三个老者分别上前检查。
第一个老者诊断的是轻症。
“这病人淋巴结轻微肿大，高热不退。应该用鼠疫专方，剂量减半。”
“对。”
霍青澜点头。
第二个老者诊断的是中症。
“这病人淋巴结肿大如鸡蛋，还化脓了。必须先排脓，再用足量鼠疫专方。”
“对。”
第三个老者诊断的是重症。
“这病人咳血不止，浑身发黑。这是肺鼠疫，必须单独隔离，用猛药。”
“对。”
霍青澜满意地点头。
“三位已经出师了。”
她从怀里掏出三份手抄的药方。
“这是鼠疫专方的完整版本。你们每人一份，回去之后照方抓药煎药。”
“凤翔城的轻症和中症，全部交给你们。”
三个老者接过药方，眼眶都红了。
“霍侯爷，您这是救命之恩啊。”
“别废话了。”
霍青澜转身往外走。
“立刻开始接诊，我去处理重症。”
“是。”
三个老者立刻分散到隔离区各处。
霍青澜回到府衙，召集医疗队。
“凤翔城的培训完成了。现在开始分兵。”
她指着地图。
“沈三七，你带五个人去天水城。”
“周明，你带三个人去陇西城。”
“把鼠疫专方、防疫手册、消炎粉全部带上。”
“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培训当地医者。不求他们精通，只要能独立处理轻症就行。”
沈三七和周明对视一眼。
“师父，那您呢？”
“我留在凤翔处理重症。”
霍青澜放下地图。
“重症病人不能拖，必须有人亲自盯着。”
“可是师父，您已经二十多天没合眼了。”
沈三七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看得出来，您现在连站着都在晃。”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头。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三座城加起来三万感染者，每晚一天就多死几百人。”
“我撑得住。”
沈三七咬了咬牙。
“那师父，您一定要保重。”
“知道了。”
霍青澜挥了挥手。
“立刻准备物资，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医疗队分成三批。
沈三七带着五个医者和三车药材往天水去。
周明带着三个医者和两车药材往陇西去。
霍青澜站在城门口送行。
“记住，培训是第一要务。”
她看着沈三七。
“宁可自己累点，也要把当地医者教会。只有他们能独立接诊，疫情才能真正控制住。”
“师父放心，弟子明白。”
沈三七翻身上马。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霍青澜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转身往隔离区走。
凤翔城的重症区里，还有五百个病人等着她。
她走进第一个帐篷，蹲在一个病人身边。
“来，喝药。”
病人虚弱地睁开眼睛。
“大夫，我还能活吗？”
“能。”
霍青澜扶起他。
“听我的话，就能活。”
接下来七天，霍青澜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重症区。
给病人喂药，排脓，换药，检查病情。
每个病人每天至少要看三遍。
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走路开始有些晃。
但手还是稳的。
第八天，她在给一个病人排脓时，手突然抖了一下。
铁针差点扎偏。
旁边的医者吓了一跳。
“城主，您…”
“没事。”
霍青澜深吸一口气，继续排脓。
但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第十天，沈三七从天水传来消息。
天水城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当地五个郎中培训完毕，能独立接诊轻症和中症。
新增病例从每天两百降到每天五十。
陇西城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周明培训了七个医者，疫情同样得到控制。
霍青澜看完消息，松了口气。
“三座城都稳住了。”
她放下信，站起来。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城主。”
旁边的医者连忙扶住她。
“城主，您怎么了？”
霍青澜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没事，就是有点累。”
“扶我去休息一会。”
医者连忙把她扶到临时住所。
霍青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躺，就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