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阮星楚想告訴他自己听到了什麼，可看到他眼底干干淨淨的、全是她的倒影，她又覺得沒必要。
那些話，不需要他跟著一起堵心。
她心里默默地給甦靜瑤記了一筆，並不急著還，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慢慢算。
眼下，她只想好好享受跟這個男人相處的時光。
低頭，將目光重新落回棋盤上。
紅炮在楚河漢界這一頭，黑馬在對面，中間隔著一個卒的位置。
她猶豫了下，把炮平移了一格，落在了一個看似無用的位置上。
然後抬起頭，沖厲墨北眨了眨眼︰“我就悔這一回，真的。這一子我落完了，我不改了。”
厲墨北低頭看了一眼棋局——她這顆炮平移到邊路，看似放棄了進攻，可要是他的馬敢越過河界，正好落在這個炮的射程之內。
他重新抬起頭看著她，眼底的寵溺濃得化不開︰“你這一悔，倒是把我的馬給絆住了。行，認了，這局算你贏。”
輕輕一推自己的帥，算是認輸。
阮星楚得意地把棋子撥回原位，雙手撐在桌沿上，微微傾著身子看著他，“那當然，你媳婦學什麼像什麼。”
說完靠回床頭，把小桌板上的棋子一顆一顆地收進棋盒里。
既然，甦靜瑤今晚要對她動手，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
晚上七點鐘。
國營飯店里坐滿了人，靠窗位置的那一桌人剛走，阮星楚和厲墨北還有甦衛國夫妻坐了過去。
點完菜，等待的時間里，甦衛國神色認真︰“今天下午，公安局那邊出了結果。”
“阮大蛋當年換孩子的事，查清楚了。按1979年刑法第184條，拐騙不滿十四歲的兒童，脫離家庭或監護人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考慮到情節惡劣、時間跨度長，加上證據確鑿，最後判了三年六個月的有期徒刑，外加兩千塊錢的罰金。”
甦衛國說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可惜，只有阮大蛋進去。胡秀纓那邊，因為沒有直接參與換孩子的證據，責任落不到她頭上。這個結果，我還是不太滿意。”
卓婉瑩也補充︰“當時換孩子的時候，阮大蛋進的嬰兒房，胡秀纓確實沒在場。公安局那邊說，證據鏈只夠釘住他一個人。”
她看了阮星楚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歉疚，“星楚，讓你受委屈了。”
阮星楚神色倒是平靜︰“這結果可以了。胡秀纓沒進去，日子也不會好過。阮大蛋進去了，她一個人撐不起那個家。”
她頓了頓，又問，“他們有沒有問起親生女兒的事？”
卓婉瑩點頭︰“問了。我跟他們說了甦靜瑤的名字，也打電話回學校問過了，學校說她幾天前就請了假，不知道去了哪里。”
阮星楚知道甦靜瑤就在隔壁招待所，可她現在不打算說。
還不到時候。
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我回招待所拿個東西，很快就回來。”
卓婉瑩問︰“什麼東西？晚些再去拿也一樣。”
厲墨北道︰“媳婦，我陪你去。”
阮星楚沖他微微搖了下頭，又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過去。
厲墨北看懂了，她不需要他跟著。
她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改口，“那你快去快回。”
阮星楚起身，跟甦衛國和卓婉瑩打了聲招呼，出了飯店。
等她一走，飯桌上瞬間冷清，甦衛國和卓婉瑩好像一下子沒什麼話可說了。
厲墨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甦伯伯、伯母，你們放心。招待所離這兒近，她說自己去，那就順著她的意思來。”
甦衛國點了點頭，可眉頭還是沒完全松開，“墨北，星楚這孩子從小身子骨就弱，雖然現在看著好些了，可底子在那兒擺著。加上她一個年輕女人走夜路，模樣又長得好，我是怕萬一……”
他停了停，像是在措辭，“我們家錯過了她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回來了，我是真怕再出一點閃失。你得多上點心，別因為她說不用，你就真的放心了。”
卓婉瑩輕輕拍了拍丈夫的手臂︰“你說話別這麼硬邦邦的，嚇著孩子。”
旋即轉頭看向厲墨北，目光柔和了些，“你甦伯伯這人心是好的，就是說話不會轉彎。墨北，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就是好不容易找到她，想把她護得更周全些。”
“說實話，以前我還想過，要是你能跟我們靜瑤在一塊兒就好了。後來你沒那個意思，我們也就沒再提過。現在兜兜轉轉的，你倒是真成了我們的女婿……總歸是緣分。”
“墨北，我就盼著你能好好待她。她吃的苦夠多了，以後的日子，我們想看著她過得舒心。”
厲墨北坐直了身子，一臉坦誠︰“伯父、伯母，楚楚是我妻子。我娶她的時候，不知道她是甦家的女兒，也從沒在意她的出身。”
“在我這兒，她就是我媳婦，跟別的關系都沒關系。她在我身邊，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甦衛國投去贊賞的目光︰“好，這話，我信。”
卓婉瑩也放下心來，“有你這句，我們就放心了。”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對了，靜瑤上回跟我說，景庭跟林嬋娟在談對象，他跟你說過沒？”
厲墨北神色如常︰“這件事我不太清楚。不過——”
“甦靜瑤去駐地的那段時間，對楚楚的態度不太友好。具體的事我不想多說，但楚楚當時確實受了些委屈。景庭的私事我沒打听過，但甦靜瑤的話，未必都能當真。”
沒有指責，沒有告狀，只是陳述了事實。
可他話里話外對妻子的維護和對甦靜瑤行事的不認同，兩個人听得明明白白。
甦衛國道︰“靜瑤那孩子，確實被慣壞了。之前在家里我們還沒太覺得，現在想想，很多事情是我們太由著她了。”
卓婉瑩點頭，“等回去了，我會好好跟她說的。她以前做的事，不管有心還是無意，該有個交代了。”
“墨北，你放心，這件事我們會處理。星楚那邊，不會再讓她受那些委屈。”
厲墨北沒有再多說什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又過了幾分鐘，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卓婉瑩往門口看了一眼，“墨北，你去看看星楚回來沒？”
厲墨北目光落在了門口︰“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