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妹皱眉，“你是不是有毛病？”
杜彩蝶没料到她这么不配合，“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杨三妹不耐烦道，“她做她的买卖，我过我的日子。我干嘛要跟你一块对付她？”
“你就不眼红？”杜彩蝶循循诱导，“她生意那么好，天天有人往她店里跑，你这店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发誓你没点想法？”
杨三妹翻了个白眼，“真是搞笑，有啥好眼红的？人家能把生意做大，是人家的能耐。我眼红，她店里那些货就能跑到我这来？我眼红，我这米线就能多卖几碗？”
真要说，多亏到阮星楚店里进货的人多了，有些顺道来吃碗米线，店里生意稍微有了起色。
这么一想，自己该感谢她才对。
杜彩蝶一脸鄙夷，“啧啧啧，你瞧瞧你，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在这装高尚呢！”
“别忘了，你以前不是经常帮林婵娟盯着她吗？怎么，现在人家发达了，你倒来装好人了？”
杨三妹秒秒钟黑脸，“我当初就是瞎了眼，帮林婵娟干了那些事。后来遭了报应，我认。”
“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是苦，可我清清白白，不欠谁的。”
“杜彩蝶，你再来拉我干这种事，信不信我一刀剁了你！”
说话间，顺手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
杜彩蝶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别激动。我就是随口一说。”
杨三妹晃了一下菜刀，“我告诉你杜彩蝶，你要对付谁是你的事，别拉上我。”
“你，现在给我出去。你要是不走，别怪我我的菜刀不长眼！”
杜彩蝶心里感叹，杨三妹要是早点拿出这个劲头儿，就不至于被顾大钢欺负成那样了。
她退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咱俩联手，总比你一个人在这耗着强，你考虑考虑。”
杨三妹往门口迈了一步，“考虑个屁！我跟你说了，不干。你听不懂人话？”
“你别激动，我就是——”
“滚！”杨三妹吼了一声，嗓门大得震耳朵。
背上背衫里的孩子吓得一激灵，哇地哭起来。
杨三妹身子一僵，赶紧侧过身去拍孩子。
“疯子。”杜彩蝶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跑。
跑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杨三妹没追出来。
她停下脚步，扶着墙喘了两口气。
什么玩意儿！
不识抬举！
她好心好意来找她联手，她倒好，拿刀轰人。
活该日子过成那样。
她骂骂咧咧地往街那头走。
店里，杨三妹放下刀，解下背衫，把孩子抱到前面。
检查一番，动作麻利地换尿布。
她不想对付谁，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因为，经历了林婵娟那摊子烂事，她现在信报应。
刚哄好孩子，杜彩蝶又进来了。
杨三妹眉头拧起，“你又来干什么？”
“我包落这儿了。”杜彩蝶快步走到桌子旁，拿起椅子上的布包。
临走前，迅速扫了一眼旁边椅子上的脏尿布，撇撇嘴，转身往门口走。
迎面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装，像是刚从厂里下班。
杜彩蝶见他要来吃米线，伸手一拦，“同志，我劝你别进去了。”
那人停下来，“咋了？”
杜彩蝶咧咧嘴，压低嗓音，“太脏了，恶心的要命。”
“我刚看到，老板先给孩子换了尿布就去煮米线，妈呀，连手都不洗。”
“同志，你说说，人家用抓完屎的手给你抓米线，你吃得下去？”
那人皱了皱眉，往店里看了一眼，杨三妹的怀里，果然有个孩子。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转身走了。
杜彩蝶目送那人走远，心里一阵畅快。
不配合是吧？
拿刀轰我是吧？
行，大家走着瞧。
她对付不了阮星楚，可收拾一个杨三妹，绰绰有余。
明天她就供销社门口，见人就说。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看谁还敢上她那儿吃去！
……
月底了。
傍晚下工后，嫂子们排成一溜等着领工资。
杨秀华坐在桌子后面，一个一个念名字和天数。
阮星楚在旁边数钱，念一个发一个。
嫂子们领到钱，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说要给孩子买双新鞋，有人说要给家里添个暖水瓶，有人说想买斤毛线织件毛衣……
发完了，本子上还剩几个名字。
阮星楚把钱数出来，递给杨秀华，让她帮忙给嫂子们带回去。
几个嫂子还在门口站着聊天。
孙嫂子说：“发了钱，我想带我闺女去吃碗羊肉米线。老早就惦记这一口了，闺女天天念叨。”
赵嫂子摆了摆手，“别去了。”
“咋了？”
“你还不知道？”赵嫂子小声道，“镇上都在说，那家米线店不干净。说是老板给孩子擦完屁股，手都不洗就接着抓米线，脏得很。”
“真的假的？”孙嫂子皱了皱眉。
“都这么传，我也听说了。”周嫂子接话，“你要是想吃，逢集的时候去集市上那个摊子，干净些。”
嫂子们都走的差不多，杨秀华也准备回驻地了。
阮星楚叫住她，“杨姐，我跟你一块骑回去。”
杨秀华狐疑，“你今天没开车来？”
“没开，天暖和了，路也不远，想着锻炼锻炼。”
“行，那咱俩搭个伴。”
两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拐上通往驻地的路。
日头快落了，晚霞迷人，春末的田野绿汪汪的，晚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链条哗哗响着。
杨秀华扬声开口，“上回咱俩一起骑车上下班，还是前年的事吧？”
阮星楚想了想：“嗯，前年冬天。”
“那时候你还怀着孕呢。”杨秀华笑了，“一晃快两年了。”
阮星楚思绪漂移。
两年前，她刚随军，在省城医院碰见同样来随军的杨秀华。
那时什么都不懂，杨秀华帮了她不少。
后来回镇上开店，杨秀华跟着她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期间认识了很多人，也跟许多人渐行渐远。
好在，有些友情，始终没变质。
朋友还是老的好。
多希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她和杨秀华也能继续做无话不说的朋友……
骑到一段爬坡的地方，两人都下了车，推着往上走。
杨秀华喘了口气，“小阮，杨三妹那个店，怕是开不了多久了。”
阮星楚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