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東西，得講衛生。可她一個人帶著個奶娃娃，孩子拉了尿了，她得隨時收拾。忙起來顧不上，也是有的。”楊秀華一頓，“可鎮上的人不管這些，傳開了就沒人去了。加上杜彩蝶在外面到處說，誰還敢去吃。”
阮星楚驚訝道︰“杜彩蝶傳的？”
“嗯，她現在沒事可做，天天在鎮上晃，到處嚼舌根。”楊秀華嘆了口氣，“楊三妹也是可憐，一個人帶著孩子守個店，本來就難。這下好了，生意沒了，怕是只有關門一條路了。”
阮星楚推著車，沒接話，心里還是唏噓了一下。
兩個人推著車上了坡，重新騎上去。
夕陽落了大半，天邊還剩一抹紅。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往家屬院的方向去了。
待阮星楚進了院子，就听見屋里傳來白喜娣的聲音。
她將車停到牆根底下，進了屋。
白喜娣坐在桌邊，懷里抱著田愛蓮的閨女婷婷，笑著招呼，“小阮回來了。”
“白嬸子。”
“愛蓮不在家，我抱著婷婷過來跟你媽說說話。”白喜娣笑著站起身，“行了，坐了半天了，也該回去了。”
“星楚，送送。”卓婉瑩沖阮星楚使了個眼色。
阮星楚應了一聲，跟著白喜娣出了門。
走到院子中央，白喜娣壓低聲音，“小阮，我听說，今兒作坊發工資？”
“發了。”
白喜娣臉上的笑容瞬間舒展，“行，那我趕緊回去了！”
阮星楚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恍然大悟。
田愛蓮說過，自從她去作坊工作，婆婆幫著看孩子，每個月問她要三十塊錢的辛苦費。
今天作坊發了工資，白喜娣這麼開心，八成是找田愛蓮要錢去了。
她轉身進屋，看見卓婉瑩正坐在床沿上哄孩子。
看著這一幕，阮星楚心中微動。
她媽一個人看三個，孩子們越來越大，好奇心一天比一天重，扶到什麼都想抓，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卓婉瑩一天到晚眼楮不敢眨一下。
白喜娣看一個孩子，一個月拿三十。
卓婉瑩看三個，一分不要。
自己不能讓親媽這樣辛苦下去，所以，請保姆的事，不能再拖了。
阮星楚走到床邊，抱起一個孩子，“媽，你跟白嬸子還挺聊得來。”
卓婉瑩笑呵呵，“她那人，重男輕女那一套，我听著不舒服。可人無完人嘛，她這人性子直，心里想什麼就說什麼，不藏著掖著。跟這種人相處不累。”
阮星楚笑著岔開話頭，“對了，今天楊姐跟我說，楊三妹那個店怕是開不下去了。鎮上都在傳她帶著個孩子，店里不干淨，好多人都不去吃了。”
卓婉瑩有些不忍，“楊三妹也是難，家里父母又不幫襯，她一個人帶著個小奶娃，哪顧得過來。”
“杜彩蝶那人也真是，到處嚼舌根，這不是把人往死了逼嗎？”
阮星楚沒接這個話茬，話鋒一轉，“媽，我跟你說個事。”
“嗯？”
“多虧你在這兒幫我看孩子。要不我哪能天天往外跑，店里的事、作坊的事，一樣都顧不過來。”
卓婉瑩笑了，“好端端的，說這些干什麼？”
“我是說真的。”阮星楚聲音放慢了些，“孩子們越來越大了，以前還能擱在床上躺著，現在不行了，一天到晚不閑著。往後學走路了，更得有人盯著。媽，你一個人看三個，太累了。”
卓婉瑩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又要說找保姆的事？”
“是的，我之前提過好幾回，你都說不用。這回我跟墨北商量了，他也說該找了……”
卓婉瑩看向孩子們，感嘆道︰“這三個從小就乖，很少生病，哭的時候也少，很好帶。”
“可你說得對。往後會走了，一個人看不住。滿院子跑，眼楮都不敢眨。”
她思忖片刻，“行吧。你找。不過別急著定，慢慢挑。我現在還應付得過來。你提前找著，省得到時候抓瞎。”
阮星楚松口氣，“好，我一定好好找。”
……
晚上，阮星楚和厲墨北去了空間，說起了找保姆的事。
“……媽和孩子們都在家屬院，不可能特意到外面去找人。我覺得，最好是找隨軍家屬。知根知底，安全可靠，出了門拐個彎就能到。”
厲墨北點頭，“媳婦，你心里有合適的人？”
“還沒定。”她神色認真，“不過，我得先問問你。請人幫忙帶孩子，這算不算違反規定？”
厲墨北略一考慮，“問題不大。只要別把這事定性成雇佣關系，說是請人幫忙，給點辛苦費。部隊對家屬之間互相幫襯，管得沒那麼嚴。”
“那就行。”阮星楚松了口氣，“咱們先在家屬院里找人試試，當個過渡，也能發現問題。等以後去了省城，再找保姆就有經驗了。”
厲墨北“嗯”了一聲，“你找的人，得跟媽合得來。脾氣對不上，天天在一個屋檐下，鬧矛盾反倒添亂。”
阮星楚往他肩膀上靠了靠，“知道了，我慢慢尋摸。”
……
隔日，上午。
阮星楚領著兩個嬸子進了家門。
一個姓方，五十出頭，圓臉，說話慢條斯理的。
一個姓劉，比方嬸小兩歲，瘦高個，走路帶風，嗓門不小。
方嬸是來隨軍的，兒子在團里當參謀。
兒媳婦剛懷上，她想過來伺候，兒媳婦說月份太小不需要。
她閑在家里沒事做，渾身不得勁，听說阮星楚這邊要找幫手，主動托人問的。
劉嬸是在老家跟老伴吵了一架，一怒之下買了車票跑過來，打算在這兒住幾個月再回去。
她也是個閑不住的，想找點事干。
阮星楚平時在院門口跟她們踫見過幾回，聊過幾句，人都不錯。
關鍵是，卓婉瑩跟她們相處的還不錯。
阮星楚說了在這的待遇和一些注意事項，最後補充，“方嬸，劉嬸，這三個孩子，往後就麻煩你們多操心了。”
“小阮，你客氣什麼。”方嬸擺了擺手，“我們閑著也是閑著，過來幫你搭把手，還能有人說說話。”
“就是。”劉嬸嗓門亮堂堂的，“你放心去忙你的，我們看孩子的力氣還是有的。”
阮星楚又閑聊幾句，把卓婉瑩拉到一旁，“媽，你覺得這倆人怎麼樣？”
“行。都認識，平時也聊得來。”卓婉瑩壓著嗓門，“但是楚楚，你咋一下找來倆？這得給多少錢？”
“媽，沒事。人多了，你才能騰出手歇一歇，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從早看到晚。錢的事你別管，我心里有數。”
卓婉瑩嘴角動了動，“行吧，你安排。趕緊忙你的去，家里有我們仨呢，你盡管出去。”
阮星楚跟方嬸劉嬸又說了幾句客氣話，拎著布袋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