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婴满脸茫然，“什么黄鸟？”
关初月略感意外，解释道：“不是传说巫山有黄鸟，专门监视玄蛇，防止它觊觎黄帝的不死药吗，你不知道？”
九婴摇了摇头，“我只听说黄帝在巫山开辟帝药八斋，派葆江驻守看管，从未听过什么黄鸟。”
关初月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没有黄鸟？”
那她看见的那些是什么，地底幻境里面那只鸟又是什么，关初月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后世流传的信息，怕是多有错误。
于是她继续问：“那说他被黄帝在钟山杀了，是真的吗？”
九婴撇撇嘴，“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差点就把钟山那位弄醒了，是他主动找黄帝认罪的，不过据说他死的地方，不是钟山。”
关初月心中已经有了个隐约的答案：“是哪里？”
九婴说出两个字：“巫山。”
果真是这样，所有的线索都绕回了巫山，不死药，玄蛇，黄鸟，还有他们经历的那些幻境，她经由黄鸟看到的那些上古旧事……
思绪至此，她立刻想到古木和玄烛争执时提到的名字，“那瑶华呢？你知不知道瑶华是谁？”
九婴瞳孔微缩，满脸诧异，“你知道瑶华？”
看样子这个人九婴也知道了，关初月紧盯着他，“怎么了？这人又是谁，为什么从来没在什么典籍记录里见过这个人？”
九婴正要开口解释，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古木端着丰盛的饭菜走了进来，视线淡淡扫过九婴，无形的压迫感让九婴身子一僵，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识趣地往后退。
“你们慢慢聊，我就在院外守着，有事随时叫我。”
话音落下，他快步溜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不敢多停留一秒。
屋内只剩两人，气氛安静下来。
关初月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腹中饥饿感慢慢涌上来。
再多的纠结烦闷，也没必要和肚子过不去。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无视身侧的站着的人，自顾自拿起碗筷用餐。
古木走到对面坐下，“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九婴和你说了我什么？”
关初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这饭菜的风味一般。
然后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还能说什么，他那么怕你，别的也不敢说啊。”
古木拿起另一双碗筷，抬手给她碗里添了一筷鱼肉，“你身体还没休养好，多吃点清淡的，补一补气血。”
他的动作自然熟练，像是重复过无数次一般。
关初月觉得别扭，朝他看去，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通红的蛇瞳退回了普通人的棕褐色。
这双眼睛，这个眼神，她可太熟悉了，立刻低下头继续扒饭，开口时，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你别用这种样子看我，没必要刻意装作寻常人的模样。”
古木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说要和你成亲，不是随口说说，你现在对我处处防备，无非是我从前和你隔着天差地别的距离。我可以学着你们人族的相处方式，生活方式。还是说，你更喜欢阿木的模样？”
关初月放下筷子，抬眼直视着他，“古木，你直接说就好。你到底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要能让我回到我原本的时代，我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可以配合你。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困住我。”
古木轻轻摇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十分认真道：“没事，你现在不懂我，害怕我，有一天你总会明白的，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从你这得到什么，我只是……需要你而已。”
关初月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终于把心底盘旋许久的话说了出口，“古木，或许我该叫你玄烛，或者鼓。”
对面的人眸色沉沉，安静坐着，没有开口打断，静静等着她继续诉说。
“九婴告诉我，你的存在和寻常神族完全不同。我不清楚具体的差别，但我能确定，幻境里的四十年再真实，也只是一段不起眼的过往，不该成为你的执念。”
关初月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劝说更有分量。
“你孤寂了数千年，难得有人全心全意陪着你，你心里生出牵绊，我能理解。可你分得清吗，你执着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那种被人满心惦念，朝夕相伴的感觉。岁月流转，情绪总会被时间慢慢冲淡，我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你执着于我，没有任何意义。”
古木微微摇头，笑意浅浅，“不，你还是没明白，时间对我们而言，就是记忆，我们的记忆是不会被时间冲散的，所以那四十年只会永远存在在我的记忆中，我比你更了解自己，无论是我还是你心心念念的玄烛，我们都一样。”
关初月越听越觉得跑偏了，还想再开口争辩，被他轻声打断，“好了，我不逼你了，这几日我要把咱俩在巫山弄的动静收拾一下，你就在禹王宫好好待着，有什么事找九婴就行，等这里的事结束了，我就带你会桃溪村。”
劝说没有半点效果，关初月心底无奈，索性不再多言。
她抬手撩起两边衣袖，露出手腕，“那你把这两个东西解开。”
她醒来之后就发现，手腕上那两道小红蛇化作的印记依旧存在。
看似和从前差别不大，仔细感知却能察觉微妙的不同，束缚的力道更内敛，却也更难挣脱。
她心里清楚，这人终究是怕她逃走。
古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抚过那两道印记，“乖，暂时还不能解，你体内从下面带上来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解。”
关初月只觉得这个借口太过敷衍，冷笑一声，“你怕我跑就直说，不用找这种理由搪塞。”
古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没事，你只是还没有接受这种转变而已，阿月，我会耐心等着你的。”
这话题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关初月索性不再搭话，沉默着低头吃饭。
古木时不时抬手给她夹菜，动作自然温柔。
她没有刻意抗拒，尽数收下，只管安静填饱肚子。
吃饱之后，她放下碗筷，淡淡开口，“我累了，想休息。”
古木没有打扰她，默默收拾好碗筷，转身离开厢房。
关初月隔着门窗，隐约听见他在院外低声叮嘱九婴几句，随后脚步声彻底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