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瑶这套视觉引导根本不吃电磁干扰那一套，再加上那层能撑二十分钟的吸波涂层，真拉到南边去，完全能打F15一个措手不及。
“老刘，还犹豫什么！”
沈总师一把夺过刘将官手里的电报，拍在总装台边缘，震得上面的螺丝刀跳了起来。
“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小江这套高低搭配的猎杀网正好缺个磨刀石，我这就跟王老打电话，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顶着！”
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大步走向墙角的保密红机。
“算我一个！
我跟你在电话里联名立军令状！”
两人挤在红机旁，直接拨通了首都王老的专线，对着听筒把实弹测试的请求吼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实验室角落的加密传真机吐出一张盖着特批红章的调令。
江梦瑶扫了一眼传真纸上的公章，没多废话，转头看向门口候命的陈校官。
“装箱，所有设备跟机走，磕掉一块漆唯你是问。”
这帮老头子骨头够硬，省了她不少口舌，趁着南边那群飞行员还没飞腻，正好拿来把实战参数全跑通。
陈校官一个立正，转身冲着走廊外面的后勤兵扯开嗓子大吼。
“都给老子动起来！
把二号仓库那五十六架灰白机，还有总装台上这两尊黑祖宗，全用防震泡沫裹三层装进军用木箱！”
他自己更是撸起袖子，亲自抱着一卷防撞棉冲进总装室，趴在地上一点点给超音速试验机的三角翼包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小时后，两架伊尔76大型军用运输机在军用机场跑道上咆哮着拉起机头，直奔广省沿海。
机舱内，五十八个喷着绝密字样的绿色长条木箱被尼龙绑带固定在甲板上。
李赫和张韬坐在侧壁的帆布折叠椅上，双手抓着安全带，眼睛一直往那排木箱上瞟。
他们俩长这么大，别说坐军用运输机了，以前连普通民航客机都没摸过。
这会儿听着舱外涡扇发动机的轰鸣，手心全是汗。
“韬子，咱们这算不算直接上前线参战了？”
李赫咽了口唾沫，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张韬。
张韬推了推眼镜，把怀里抱着的公差修正笔记本搂得更紧了些，喉结上下滑动。
“别瞎咧咧，好好看你的尾翼安装图，待会儿落地要是装错一颗螺丝，江组长能直接把咱俩从海崖上踹下去。”
李雪琴和几个女生坐在对面，腿上全都搁着打开的便携式微机，趁着飞行的空当还在核对最后一遍跳频信道列表。
江梦瑶靠在最前面的独立座椅上，合着眼皮，耳朵里塞着两团隔音棉。
十月南海的季风风切变比内陆荒山凶得多，高湿度盐雾对民用裸露电路板也有腐蚀。
待会儿到了阵地，得让李雪琴把底层飞控的俯仰阻尼系数再调高百分之三。
下午四点，运输机重重砸在广省沿海某空军基地的跑道上。
十几辆军用卡车早就候在停机坪旁，木箱刚卸下机舱，车队立刻拉响警笛，顺着盘山公路直扑海边的一线防空雷达阵地。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阵地指挥长赵大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带着几个参谋迎了出来。
可等卡车后挡板放下，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李赫、张韬几个满脸稚气的大学生，还有后勤兵抬下来的那堆用槽钢焊接的简易发射架，赵大校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一把拽住走在前面的刘将官，把人拉到防空掩体拐角，压着嗓子直跺脚。
“老刘，你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天上那是美利坚的F15重型战机，挂着最新式的ALq电子对抗吊舱，把咱们整个防区的雷达屏全照成白花花的雪花片了！”
赵大校指着不远处正指挥士兵搬运灰白色玻璃纤维机身的李赫，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我向总部请求支援，你们就给我拉来一群还没断奶的学生，再加几十架连漆都没刷匀的塑料航模？
这玩意儿飞上去，连人家发动机尾流都能给它吹散架，你们这不是拿前线防空当儿戏吗！”
刘将官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非但没恼，反而拍了拍赵大校的肩膀。
“老赵，把你那套老黄历收起来！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这批塑料航模要是发威，能把你下巴惊掉在地上！”
江梦瑶提着工具箱从两人身边走过，压根没搭理赵大校的牢骚。
前线军官天天挨电子战的毒打，对低成本民用货色有偏见很正常，等把F15砸进海里，他的嘴自然就闭上了。
她径直走到海边礁石滩的高地上，迎着猎猎海风，抬手指向前方开阔的迎风坡面。
“李赫，带人按正十面体地面映射坐标，把五十八条槽钢导轨全部打进礁石层，仰角固定十五度。
李雪琴，去雷达室，把这批机器的甚低频终端直接并入他们长波雷达的底层数据接口。”
几个阵地上的老兵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粗糙的槽钢和摩托车发动机，嘴角撇得老高，干活磨磨蹭蹭。
“都愣着干什么！嫌军装穿得太舒坦是不是！”
陈校官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夺过一名上士手里的大铁锤，双臂肌肉坟起，哐哐几锤就把一根精钢地桩砸进了礁石缝里。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瞪着那群阵地老兵，嗓门比海浪声还大。
“这是军委王老特批的绝密武器，这几位全是清华和国防科大的功臣！
谁敢在这儿翻白眼磨洋工，老子现在就扒了他的皮送军法处！”
有这位挂着中校军衔的校官亲自抡大锤开路，阵地上的士兵再也不敢怠慢，纷纷抄起撬棍和扳手冲上高地。
八级老技师带着李赫和张韬，在刺鼻的海风里一架接一架地给无人机加注混合燃油，用防潮硅胶把裸露的排线接口全部封死。
整整三个小时，五十六架灰白色慢速机和两架盖着伪装网的暗黑色超音速机，全部卡上了发射导轨。
晚上十一点，联调测试全部绿灯通过。
陈校官刚让炊事班拎来几桶热腾腾的夜宵盒饭，阵地顶端的防空警报突然凄厉地嘶鸣起来。
呜——呜——
红色的旋转警示灯将整个礁石滩映成一片血红。
雷达主控室内，七八名操作员抓着耳麦大喊，键盘敲击声乱成一团。
“报告指挥！二号、三号厘米波火控雷达受到强电磁压制，屏幕全白了！”
“频谱分析出来了，是美F15编队，一共四个批次八架战机。
全挂着大功率电子干扰吊舱，正贴着咱们的领海基线往南压！”
赵大校冲进主控室，看着一排排变成满屏雪花的雷达显示器，气得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茶缸盖子蹦起老高，茶叶混着热水流了一地。
“又是这一招！
每次都卡在半夜过来骑脸输出，欺负咱们雷达锁不住、歼八飞不快是不是！”
赵大校双手撑着控制台，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拳头砸得金属台面砰砰作响。
这半个月来，对方就像戏耍笼子里的困兽一样，每天准时过来把他们的防空网照瞎，偏偏他们连一发导弹都打不出去。
江梦瑶把手里刚吃了两口的盒饭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迈步走进主控室。
她看都没看那些几乎失效的火控雷达屏，径直走到角落那台老旧的米波远程警戒雷达前。
反隐身和抗干扰还得看这种波长几米的老古董。
这种米波雷达的精度虽然差得离谱，但在强电磁压制下，屏幕上依然断断续续跳动着八个模糊的绿色光斑。
有大概的空域坐标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机载摄像头和超音速突防。
她转过身，看向脸色铁青的刘将官和赵大校。
“目标进场了，申请实战升空，给你们清清场子。”
赵大校愣了一下，看着外面礁石滩上那堆连夜宵都没吃完的学生，嘴唇动了动。
“胡闹什么！现在外面空域全是强电磁干扰，你们那堆民用无线电玩具飞上去就会失控坠海……”
“批了！”
刘长官一把推开赵大校，大步跨到主控台前，左手直接按死了红色的发射授权按钮，扯着嗓子冲赵大校吼了回去。
“出了事我刘振华一个人上军事法庭！
江组长，全权交给你指挥，给我狠狠地打！”
江梦瑶没理会两人的争执，走到李雪琴身后的微机主控台前，调出刚刚生成的空域航迹推演图。
八个模糊的光斑分成了四组，彼此间隔一百公里。
其中排在最末尾的第四组双机编队飞得最靠里，机翼几乎已经擦到了领海基线的边缘。
打头鸟容易惊动整个机群，先把后面这只落单又爱显摆的尾巴切下来，正好验证高低搭配的绝杀效率。
江梦瑶伸出手指，直接点在屏幕上最后那两个光斑上。
“放过前面三批，把所有通道算力集中锁死第四组双机编队。
李雪琴，接通海滩阵地全部点火回路。
慢速机群走一千三百米低空掠海航线，两架超音速机直接拉上八千米高空待机。”
“明白！”
李雪琴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重重按下回车键。
礁石滩高地上，五十六台500cc二冲程摩托车发动机在同一秒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烈的蓝烟混着劣质机油味在海风中炸开，五十六架灰白色慢速巡飞弹挣脱卡簧，顺着槽钢导轨密集弹射升空，像一群贴着海浪狂奔的灰色猎犬，一头扎进夜幕下的低空海雾里。
紧接着，阵地最右侧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燃巨响。
两具固体火箭助推器喷出两道刺目的幽蓝色火舌，将周围的礁石照得亮如白昼。
两架涂着暗黑色吸波涂层的超音速试验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拔地而起，以近乎垂直的大仰角直接刺穿低空云层，眨眼间便消失在八千米之上的夜空深处。
此时，距离广省海岸线六十公里的公海空域。
第四编队的F15长机座舱内，仪表盘散发着柔和的幽绿色光芒。
王牌飞行员威廉少校嚼着口香糖，单手握着操纵杆，看了一眼副屏幕上正在全功率运转的电子对抗吊舱参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他按下无线电通话键，在编队公共频道里懒洋洋地开口。
“嘿，杰克，瞧瞧下面那群人的雷达站。
这会儿估计全变成烤面包机了，连个锁定告警的响动都听不见。”
僚机频道里立刻传来杰克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头儿，他们那几架老掉牙的歼八估计还在跑道上热车呢。
咱们就算在这儿跳段脱衣舞，他们的防空导弹也找不着北！”
威廉哈哈大笑，脚下猛踩方向舵，推杆压低机头。
几十吨重的F15重型战斗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挑衅式横滚机动，机翼几乎贴着领海基线的虚拟边界擦了过去，机腹下的电子吊舱对着海岸线方向持续倾泻着高强度电磁杂波。
就在威廉把机身改平，准备再往里压两个海里找点乐子时。
滴滴——
座舱正中央的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突然发出两声极其轻微的近距杂波提示音。
原本干净的绿色雷达屏幕边缘，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个移动速度慢得像蜗牛一样的微弱光点。
威廉挑了下眉毛，吐掉嘴里的口香糖，随手拍了拍雷达显示屏的边框。
“见鬼，这破天气还有海鸟出来夜游？
还是这台ApG雷达的滤波器又出毛病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甚至来不及伸手去调雷达增益旋钮。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告警蜂鸣声在狭小的座舱内炸响。
雷达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光点，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从一变十，从十变几十！
五十六个高反射截面的绿色光点，在距离战机不到十五公里的低空海面上凭空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像一堵突然从海里升起来的阻拦网，横在了两架F15的航线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