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专家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图纸上，滚落到桌沿。
他顾不上捡，抓过胸前挂着的算盘和计算尺，凑到玻璃白板前，对着那三行流体力学偏微分方程飞快拨弄起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计算器的敲击声。
沈总师和张院士凑在周老专家身后，顺着白板上那个碳化锆改性配方的分子式往下看，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
五分钟后，周老专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四十一兆帕点八。
如果算上双喉道可变泄压结构的动态分流，腔体内部峰值压强确实被卡死在四十二兆帕以下，连小数点后两位的误差都没出。
周老专家推开计算器，转过身，对着江梦瑶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江组长，是我老周固步自封，拿二十年前的老黄历来套您的新设计！”
周老专家一把将桌上的图纸收进档案袋，揣进怀里护住，语速飞快。
“这碳化锆改性涂层和星孔药柱我亲自盯，五天之内要是不把合格的推进器交到总装台，我老周自己卷铺盖滚出军工部！”
说完，这位在部里脾气最臭的推进器权威，夹着档案袋就往隔壁化工调配室跑。
这帮老头虽然固执，但在绝对的算力碾压面前，认错倒是比谁都干脆。
江梦瑶收回视线，手指敲了敲桌面。
“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问完，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负责气动布局的刘高工和负责制导模块的王博导立刻往前挤了一步，两人手里都捏着刚拆开的图纸。
“江组长，机身前缘改用这么薄的航空钛合金，在两倍音速冲刺时。
气动加热会导致翼面产生至少三毫米的热障形变，现有的飞控舵机根本修正不过来！”
刘高工指着图纸上的机翼剖面图，额头见汗。
旁边的王博导也赶紧插话，语气急促。
“还有制导模块！
超音速俯冲阶段会产生等离子体黑障，咱们这高频无线电引信和跳频数据链一旦被屏蔽，末端这几秒钟岂不是成了瞎子？”
两人一唱一和，把超音速武器最核心的两个卡点直接摆上了台面。
江梦瑶连桌上的原始图纸都没翻一下，重新拔开记号笔的笔帽，转身在白板空余的位置刷刷写起来。
左边是一组预留结构应力的非对称气动补偿参数，右边直接列出了一串三十多行的底层降频穿透代码。
“钛合金板材在冲压前，先按左边的应力表做预形变处理，高空受热膨胀后，机翼曲率刚好回正到标准流线型，不需要舵机费力去掰。”
江梦瑶手腕不停，将最后一行代码的校验逻辑补全，把笔往槽里一丢。
“至于黑障屏蔽，把末端三秒的通信频段直接切到甚低频脉冲。
配合惯性导航的死算逻辑，哪怕外部信号全断，它也能闭着眼睛砸进目标的发动机进气道。”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跨学科公式与代码。
刘高工和王博导趴在白板前，掏出笔记本疯狂抄录，连头都顾不上抬，嘴里只剩下连声的惊叹。
原本还憋了一肚子疑问的其余几名部里专家，看着白板上那些超越现有教材至少十年的解题思路。
再也没人敢多嘴质疑半句，纷纷抱起各自的档案袋，转身冲向隔壁的加工车间。
整个三号保密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实验室外，陈校官为了把之前的窟窿补上，直接把铺盖卷搬到了后勤处的吉普车上。
他带着十几个后勤干事，揣着军区特批的调拨令，三天之内跑遍了湘省周边的三家军工分厂和十几个大型民用五金车间。
“快！这批500cc的二冲程发动机全给我按批发价拉走！还有那边的玻璃纤维布，全包了！”
陈校官嗓子哑得像破锣，亲自跟在货车屁股后面押运，连口热乎水都顾不上喝。
有了军工分厂的标准流水线介入，再加上大宗采购把零部件价格压到了底，江梦瑶留下的那套初代慢速巡飞弹图纸展现出了恐怖的量产潜力。
原本手搓需要八千块钱的单机成本，在流水线模具冲压下，直接砍到了六千八百块一架。
短短六天时间，五十六架灰白色的旧款慢速巡飞弹就完成了全部组装和跳频测试.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实验室外围的二号战备仓库里，机身散发着刺鼻的树脂味。
而在三号实验室内部的五轴联动机床车间里，冷却液喷洒的嘶鸣声已经连续响了一百多个小时。
李赫和张韬穿着沾满金属切削液的工装裤，站在机床操作台侧面，正拿着千分尺给部里的高级技师打下手。
前几天在破车间里，他们俩还是挑大梁的主力。
可眼下进了这间全是军工大拿的顶级实验室，他们俩连碰一下五轴机床主控面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干点装夹钛合金毛坯、手工打磨毛刺的粗活。
“张韬，把三号卡盘的冷却液阀门关小半格，注意看主轴转速表！”
满头白发的八级老技师头也不回地吆喝了一声。
“哎！好嘞师父！”
张韬答应得比谁都脆，麻利地拧动阀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技师手里那把改装过的金刚石锉刀。
李赫蹲在旁边的水槽前，拿着两千目的油石，一点点给刚下线的钛合金尾翼构件做镜面抛光。
这两天高强度的打磨，他手掌心里原本鼓起的水泡早就磨破了皮，混着钛合金粉末结成了一层厚实的硬茧。
可李赫脸上却看不见半点委屈，反而兴奋得满面红光。
平时，他们想摸一下普通的四轴数控车床都得排队写申请。
现在倒好，国内最顶尖的八级工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处理航空钛合金的刀路公差。
这种拿钱都买不到的实战经验，简直让他们俩把一辈子的手艺都学全了。
第七天清晨六点。
十个子模块的成品件全部通过极限公差检测，准时送进了恒温无尘总装室。
江梦瑶戴着防尘口罩，坐在显微焊接台前，亲手将最后一块刻录好甚低频穿透算法的主控芯片，焊死在了多模导引头的基座上。
随着最后几颗高强度钛合金铆钉，被气动铆枪打入机身蒙皮，总装台上的机械臂向两侧撤开。
两台全新的超音速巡飞弹试验机，彻底展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初代机那种臃肿粗糙的螺旋桨和裸露气缸，新试验机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锐利细长三角锥构型，机身长达一点八米，折线分明的边缘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最惹眼的是机身表面刷着的那层暗黑色哑光涂料。
为了彻底解决张院士之前提出的雷达反射问题，江梦瑶利用实验室现有的化工原料，临时调配出了一种有机硅基羰基铁粉与铁氧体的复合吸波涂层。
虽然这种涂层的缺点非常多，其中一点缺点就是不耐用。
这种廉价涂层在超音速气动加热下会迅速发生氧化剥落，最多只能在两倍音速状态下维持二十到三十分钟的隐身效果。
但对于一款有去无回的一次性自杀式武器来说，二十分钟的雷达隐身窗口，足够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
暗黑色的超音速杀器静静蛰伏在总装台上，与旁边角落里摆着的灰白色初代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沈总师围着总装台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那层冰凉滑腻的暗黑色吸波涂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东西！雷达散射截面积至少缩减了百分之九十，再加上固体火箭的高空二次点火，这就是悬在三代机头顶的阎王帖！”
张院士也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转头看向江梦瑶，语气里满是钦佩。
“江组长，这两台试验机已经具备了实战打靶的条件。
我这就跟总装打报告，申请调用西北戈壁的绝密防空靶场，咱们直接用退役的米格16改装靶机做超音速截杀定型！”
话音未落，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军靴砸地声。
砰的一声，三号实验室的防爆外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负责联络的空军刘军官大步冲了进来，他连无尘服都忘了套，手里攥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电报，整张脸黑得像锅底。
“老刘，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总师看他神色不对，赶紧迎了上去。
刘军官喘着粗气，把那张绝密电报重重拍在旁边的金属检验台上，震得上面的卡尺跳了起来。
“南边彻底闹翻天了！”
刘军官扯开军装风纪扣，指着电报上的坐标参数，嗓音里压着滔天的火气。
“前段时间南海撞机，美利坚那架装满了最新电子侦察设备和加密芯片的Ep3侦察机，不是迫降在咱们琼州岛的陵水机场了吗？”
他扫视了一圈围过来的老专家，拳头砸在台面上。
“五角大楼那帮混蛋生怕咱们把那架飞机里的核心技术全吃透了。
“嚣张，简直嚣张！真当我们国内无人！”
实验室里的温度骤降，刚刚造出新武器的喜悦被冲得一干二净。
刘军官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红血丝。
“
这帮强盗就是在用武力逼咱们交人交飞机！”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院士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把老花镜都震掉了半边。
老院士红着眼圈，喘着粗气看向沈总师，声音里满是憋屈与悲愤。
“咱们广省沿海一线现在部署的，大半还是歼七和歼八二！
机载火控雷达差了人家整整一代，每次紧急升空驱离。
还没靠近就被人家的电子吊舱锁死，地面的老式防空导弹连目标的影子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在咱们家门口耀武扬威！”
车间里的李赫和张韬死死咬着嘴唇，手里的锉刀握得指节泛白，连陈校官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
这就是国内防空力量眼下最残酷的现实，哪怕明知道敌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挑衅。
因为技术代差的鸿沟，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沈总师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苍老的叹息。
“要是咱们的超音速巡飞弹能早半年定型列装，何至于受这种窝囊气……”
“为什么要等半年？”
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直接截断了沈总师的叹息。
满屋子的人同时转头。
只见江梦瑶站在总装台旁，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棉布擦拭着手指上的黑色吸波涂料残渣。
现成的移动高价值靶子自己送上门来，还附带全套实战电子对抗环境，这比去西北戈壁打那些傻乎乎的退役靶机划算多了。
她随手把脏棉布扔进废料桶，迈步走到刘将官面前，伸手按住桌上那份绝密电报。
“西北靶场的申请取消吧。”
“对方来的正好!”
江梦瑶抬起眼，目光越过刘将官，扫过总装台上那两台泛着冷光的暗黑色超音速巡飞弹，语气干脆利落。
“现在就调两架运输机过来.
把这两台超音速试验机，连同外面仓库里的五十六架慢速机全部装舱。”
她指尖在电报上那个代表着广省沿海的坐标点上重重一叩。
“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广省。
”
听到江梦瑶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梦瑶这话说的实在太狂了!
对方可是美利坚，现在全世界公认的第一强国。
无论军事、经济还是政治，都碾压其他所有国家。
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国家，江梦瑶却丝毫不畏惧，开口要把f15当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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