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代表的手指捏着那份清单,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清单上那一行“西门子S7-400h系列冗余控制器”的字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不是钱的问题。
如果只是几百万美金的设备,他甚至不需要请示总部就能当场拍板。
“江女士……”辉瑞代表的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您可能……不太了解。这份清单上的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
他抬起头,试图从江梦瑶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冰冷的平静。
“这些设备,全都在《瓦森纳协定》的最高级别禁运目录里。
这是政治红线,是雷区。
别说我们辉瑞,就算是波音、洛克希德马丁,也不敢碰这个东西。
私自出口任何一件,都等同于叛国。”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晃。
一边是省下几百万美金授权费、优先拿到模型授权的惊天政绩;
另一边,是触犯联邦法律,甚至可能引发国际制裁的万丈深渊。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送命题。
江梦瑶眼皮微抬,嘴角逸出一声极淡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叛国?”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以为,资本没有国界。”
她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对方最后的伪装。
“辉瑞每年花在国会山的政治献金,超过八位数。
你们在华盛顿圈养的那些说客,难道是用来在听证会上鼓掌的摆设吗?”
辉瑞代表的脸色瞬间变了,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江梦瑶毫不留情地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的心脏。
“只要利润足够,你们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
现在我只是要几台机器,你就跟我谈起了爱国?”
她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两条路。”
“第一,去游说你们的议员老爷,以‘人道主义’或者‘联合医疗研究’的名义。
把这几样设备从‘核心涉军’的名单里暂时划掉,申请一个豁免批文。”
“第二,如果觉得第一条路太慢。”
江梦瑶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去找一个第三方中立国,比如瑞士或者新加坡,注册一家壳公司,把设备先运到那里,再转运过来。
我相信,这点灰色清关的手段,对你们华尔街来说不是难事。”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彻底冰冷。
“做不到,门在后面。
二十个名额,有的是人抢着做。”
辉瑞代表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夏国学生,而是一个在华尔街和国会山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鳄鱼。
她对美利坚政治内幕的肮脏玩法,对资本跨国流转的灰色地带,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信息差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戴维斯当众下跪那一幕还要恐怖百倍。
身后,其他药企的代表还在门外排着队,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虎视眈眈。
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说一个“不”字,五分钟内,这份清单就会出现在诺华或者强生的谈判桌上。
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辉瑞代表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拿起那份重如山岳的清单,双手都在发颤。
“我……我需要立刻请示纽约总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间临时会议室变成了一个流水线式的“分封”现场。
江梦瑶就像坐在王座上的女王,面无表情地“召见”着一个又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财团代表。
诺华的代表进来了。
强生的新任代表进来了。
阿斯利康的欧洲区总裁也进来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走进来,又都带着一份清单,面如土色地走出去。
赵明轩站在江梦瑶身后,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内心早已不是震撼,而是麻木。
他发现,江梦瑶给每一家公司的清单,全都不一样。
她似乎对这些跨国巨头的家底和背景了如指掌,给出的任务极度刁钻,堪称量身定制。
辉瑞的游说集团最强,拿到的就是最敏感、最需要政治斡旋的电子控制模块。
强生的业务遍布全球,供应链网络复杂,拿到的清单就是一台需要从德国转运的高精度电子显微镜。
诺华在瑞士有深厚根基,负责搞定的就是几套被严格管控的高通量测序仪核心耗材。
每一份清单上的设备,总价都被精准地卡在一个让对方感到剧痛,但咬碎了牙又绝对能通过人脉和金钱钻空子弄出来的底线上。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勒索。
当晚,首都饭店。
各大豪华套房内,打往大洋彼岸的加密越洋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纽约,华尔街。
辉瑞总部的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董事局主席听完bJ分部代表带着颤音的汇报,气得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墙壁上。
“疯子!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
玻璃碎裂的巨响伴随着董事长的咆哮回荡在会议室里。
“让我们去走私国防级别的管制设备?
这是在逼我们辉瑞和整个美利坚为敌!”
“必须拒绝!马上撤回所有代表!启动全面封锁!”
然而,当首席精算师面无表情地将一份紧急生成的收益风险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时,所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屏幕上,两条曲线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一条是拿下授权后,未来五年内预计节省的数十亿美金研发成本,以及抢占新药市场带来的恐怖利润。
另一条,是被竞争对手拿到授权后,辉瑞的市场份额断崖式下跌,最终被淘汰出局的死亡螺旋。
在每年几十亿美金的潜在市场面前,所谓的政治立场,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董事长,颓然坐回椅子上,粗重地喘着气。
他盯着那份报告看了足足三分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启动‘三叶草’计划。
让国会山那帮我们养的狗,滚去干活。”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告诉他们,就以‘人道主义医疗联合研究’的借口,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申请到豁免批文!”
同样的一幕,在强生和诺华的总部同步上演。
但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更野蛮、也更直接的路子。
“政治游说太慢了,等国会那帮蠢货扯完皮,市场早就被辉瑞抢光了!”
强生的cEo一拳砸在桌上,眼神狠戾。
“联系我们在巴拿马的离岸公司,再通过中东的渠道,伪造一份虚假的贸易订单。让货轮在公海完成交接,把那台显微镜给我洗干净了,再送到夏国的港口!”
诺华的决策层也迅速达成一致。
“联络我们瑞士银行的VIp通道,从德国黑市高价收购那批耗材。分批,用医疗援助物资的名义,从不同的空港送出去。”
高傲的资本家们,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露出了最肮脏的獠牙。
然而,更具讽刺意味的一幕,在第二天悄然上演。
辉瑞的首席说客,在华盛顿一家高级俱乐部里,看似无意地向一位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的高官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
“听说强生最近有一批从南美过来的‘医疗设备’,手续不太干净,您最好多留意一下巴尔的摩港。”
几乎在同一时间,诺华的一位高管,通过加密邮件,向国际刑警组织发送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详细描述了一艘即将从汉堡港出发,目的地是迪拜,但实际上装载着违禁测序仪耗材的货轮信息。
为了确保自己能稳稳拿下那二十个授权名额中的一个,这些前几天还在商量着要联合抵制的医药巨头,此刻毫不犹豫地从背后向自己的“盟友”捅出了最恶毒的刀子。
他们开始疯狂地互相举报,彼此倾轧,试图用坑死竞争对手的方式,来换取江梦瑶的青睐。
一场由江梦瑶亲手点燃的、围绕着禁运设备展开的资本绞杀,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血腥开场。
清华大学,综合实验楼,临时会议室。
这里与其说是会议室,不如说已经变成了全球医药资本的审判庭。
林正平和王校长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从旁听者,逐渐变成了麻木的观众。
他们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在财经杂志上才能见到的洋人高管,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恭恭敬敬地把一份份文件送到江梦瑶面前。
那上面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他们绞尽脑汁、赌上职业生涯伪造的转运路线和物流单据。
一个法国制药公司的代表,因为紧张,额头上的汗把精心打理的金发都浸湿成了绺。
他递上来的方案,计划将一台高精度光谱仪从德国汉堡港,伪装成援助非洲的医疗设备,绕道好望角再转运到新加坡。
“江女士,这条路线虽然长,但绝对安全,能避开所有美军基地的侦查范围,预计四十五天就能到港。”
江梦瑶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扫了一眼路线图,就把那份文件甩在了对方脸上。
纸张划过法国代表的鼻尖,带着一股羞辱性的风。
“四十五天?等你的光谱仪到货,黄花菜都凉了。”
江梦瑶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走苏伊士运河,在吉布提港完成一次交接,伪装成军用物资补给,二十天内必须到。
做不到就滚回去重做,下一个。”
那个年薪几十万美金的高管,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当众呵斥,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正平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不是在看一场商业谈判,他是在看一场战争。
江梦瑶对全球航运线路、各国海关的腐败程度、甚至美军海外基地的巡逻空窗期,都了如指掌。
她不是在赌,她是在用绝对的信息优势,碾压这群自以为是的资本家。
王校长则看得心惊肉跳,他偷偷拽了拽林正平的袖子,压低声音:
“老林,这……这丫头是在教唆他们走私啊,这要是捅出去……”
林正平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捅出去?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收!
你放心,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比我们更怕事情败露。”
在江梦瑶一手制造的极致内卷和相互倾轧之下,二十个授权名额最终被瓜分完毕。
她用一套算法模型,硬生生从西方世界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密不透风的《瓦森纳协定》铁幕上,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巨大口子。
当最后一家公司,来自日本的武田制药代表,颤抖着在设备采购与赠与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这场长达数日的“分封”大典终于落下帷幕。
赵明轩将厚厚一沓合同整理好,恭敬地递到林正平面前。
“林部,这是全部二十份合同的正本,清单上的设备,最晚一批将在三十天内抵达国内指定港口。”
林正平伸出手,去接那沓文件。
然而,他的手在触碰到纸张的前一刻,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生理应激反应。
他是一个搞了一辈子情报和战略工作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
这哪里是合同,这是夏国生物医疗领域未来十五年的命脉!
从高通量基因测序仪,到超高分辨率的冷冻电镜;
从最尖端的冗余控制器,到被严格限制出口的生物反应模块……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是卡在夏国科研人员喉咙上的一根刺。
曾几何有,为了能摸一下国外实验室的先进设备,我们的顶级学者要忍受多少白眼和屈辱。
而现在,这些梦寐以求的国之重器,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用一种近乎勒索的方式,让那些高傲的西方人,排着队,求着送上门来!
林正平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试了两次,都无法稳稳地拿起那沓文件。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了那些为了突破技术封锁,在戈壁滩上用算盘打出原子弹数据的先辈;
想起了那些为了窃取一点点技术资料,在异国他乡隐姓埋名的无名英雄。
几代人的夙愿,几代人的不甘,在这一刻,被江梦瑶用一种如此霸道、如此决绝的方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