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鴉溝比地圖上更窄。
兩側山壁壓得很近，中間一條碎石路彎彎曲曲，最多只能容兩輛卡車錯身。
溝底有臨時補給棚、油桶堆、木箱和幾輛偽裝成糧車的軍用卡車。
日軍故意把外層做得亂。
車輪印橫七豎八，腳印踩得滿地都是，假電台不停發報，假押運兵在車旁來回晃。
李寒趴在南側亂石坡上，完美級吉利服壓著灰草，目鏡一層層掃過去。
外面看是補給隊。
里面全是暗哨。
第一組藏在山壁裂縫，身上披著麻袋，槍口對著溝口。
第二組藏在廢炭窯後面，電話線接進地下。
第三組最陰，三個日軍躺在路邊擔架上裝傷兵，擔架下面壓著沖鋒槍和手雷。
還有雷區。
溝口前二十米是壓發雷，雷體埋得淺，明顯給人看的。
真正的雷在車轍旁邊，連著細銅線和山壁里的警鈴。
更深處有一圈防步兵絆雷，旁邊還埋了毒煙小罐。
李寒看著這些布置，確認小笠原誠不是普通指揮官。
他不指望雷炸死幽靈。
他只要雷響。
只要警鈴響，黑潮二號就會立刻轉入地下涵洞。
石鴉溝北端，臨時指揮車內，小笠原誠正在擦眼鏡。
他三十七歲，臉很瘦，軍裝扣得嚴實，袖口沒有一點灰。
他出身陸軍情報系統，後來調入防疫運輸線，專門處理“不該存在的貨”。
蒼鷲混成支隊名義上負責山地機動支援，實際負責樣本護送、滅口、假情報和斷尾。
小笠原誠不貪荒川的錢。
他看不起荒川那種把賬本當護身符的人。
他只信一樣東西。
秘密。
只要秘密活著，他就有位置。
只要秘密曝光，他連家里的姓氏都會被清掉。
“東嶺口有沒有動靜？”小笠原誠問。
參謀答道︰“竹內少佐報告一切正常，雷區無觸發。”
小笠原誠把眼鏡戴上，“正常就是不正常。”
參謀喉嚨動了動，“您的意思是幽靈已經繞過東嶺口？”
“幽靈從來不敲門。”
小笠原誠指著地圖，“前哨不要交火，不要追擊，只拖住他可能經過的每一條路。”
“黑潮二號呢？”
“優先撤離。”
參謀低聲道︰“真假車隊已經混好，樣本車外觀和糧車一致。”
小笠原誠看了他一眼，“幽靈有熱成像，冷源偽裝不夠。”
參謀臉色變了，“那還混車？”
“混車不是騙他，是拖他的判斷時間。”
小笠原誠把手指壓在北側斷崖，“只要樣本車進入涵洞，灰鷲特務隊接手，幽靈就算找到真車，也只能面對一條準備炸塌的洞。”
參謀低頭，“明白。”
亂石坡上，李寒听完截訊，沒有急著下去。
他取出鋼絲，繞過第一處壓發雷。
機械主宰沿雷體彈簧、警鈴線路和毒煙閥門游走。
壓板被鋼絲鎖住。
警鈴繼續顯示閉合。
毒煙閥反向卡死。
他又繞到第二處雷區，保留日軍線路假信號，把雷區變成一片啞火地。
這活不能快。
快了會驚動暗哨。
李寒花了六分鐘，才拆完第一圈。
石鴉溝里，一個假傷兵突然坐起來，朝南坡看了一眼。
他叫藤田俊也，是蒼鷲暗哨班班長。
藤田跟過三次滅口任務，知道活人被裝進“冷藏名單”後會去哪。
他不怕殺人。
他怕自己也被寫進去。
這次護送黑潮二號，他已經听到風聲。
黑瀨港失守後，蒼鷲要把所有知道路線的人分批處理。
藤田不想死，所以他比誰都緊張。
“南坡有動靜嗎？”旁邊暗哨問。
藤田盯著石頭縫，“風吹草。”
“你嚇自己？”
藤田罵道︰“幽靈來了，你還想當硬漢？”
話音剛落，他頭頂石壁落下一點碎砂。
藤田猛地抬槍。
李寒已經到了他身後。
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幽靈的嘆息頂住後腦。
槍聲很輕。
三名假傷兵全倒在擔架邊。
李寒把他們拖進廢車底下，拿走暗哨圖。
圖上標得很細。
石鴉溝共有暗哨九組，明哨十一組，假車隊兩列。
真車隊代號“黑線”。
假車隊代號“白線”。
黑線有四輛車，一輛樣本車，一輛電台車，兩輛護衛車。
白線有八輛車，全裝空箱和普通藥品。
李寒繼續往北摸。
廢炭窯後面的第二組暗哨正圍著小火爐，火爐沒點火，只放著熱炭偽裝熱源。
一名日軍小聲說︰“小笠原長官太謹慎了，幽靈就一個人，至于這麼折騰？”
另一個人立刻捂他嘴，“你想死別帶我，黑瀨港幾萬人都沒攔住。”
“那我們在這里有什麼用？”
“拖一秒算一秒，樣本走了，上面才不會把我們滅口。”
這句話說完，幾個人都沉默了。
李寒听在耳里，眼神冷了些。
蒼鷲這些人很清楚自己運的是什麼，也清楚滅口會落到自己頭上。
可他們還是繼續押車。
因為他們手上早就沾著東西，退不了。
李寒用鋼絲纏住炭窯後側的鈴線，再從頂上落下。
雙槍連點，第二組暗哨無聲倒地。
第三組藏在山壁裂縫。
裂縫太窄，普通人爬上去會弄出碎石聲。
李寒取出一枚手雷，拔銷後沒丟出去，而是用鋼絲掛在裂縫外的枯樹根上。
他輕輕一拉，手雷撞上石壁，發出“當”的一聲。
暗哨果然探頭。
第一人剛露眼楮，Kar98k子彈穿過去。
第二人縮回去，李寒換xm109，對裂縫下方支點開了一發。
榴彈沒打進人堆，只炸塌半邊石縫。
三個暗哨被石塊壓住，槍還沒抬起來，李寒已經貼到跟前。
幾聲輕響後，石縫里安靜下來。
他從暗哨身上搜出一張紙條。
【黑線車隊十分鐘後入洞。】
【灰鷲接應口令︰爐灰未冷。】
李寒把紙條收起，目光轉向北側斷崖。
那里停著四輛普通卡車。
車身都蓋著帆布，外層掛著米袋和破木箱。
可第三輛車底盤下有獨立冷卻管，護衛人數也最多。
車旁站著八名戴防毒面具的士兵，距離樣本車三米，不近也不遠。
這就是黑潮二號。
小笠原誠站在指揮車旁，忽然抬頭看向南坡。
參謀問︰“長官？”
小笠原誠說︰“暗哨太安靜了。”
“要不要確認？”
“不要派人過去。”
參謀一愣。
小笠原誠語氣很冷，“派人過去就是告訴幽靈，我們發現暗哨死了。”
參謀臉色發白，“那怎麼辦？”
“讓黑線提前入洞，白線留在溝里演。”
參謀立刻喊道︰“黑線提前入洞！”
溝底開始動了。
四輛黑線車隊緩緩啟動，假車隊還留在補給棚下制造混亂。
李寒沒有馬上開槍。
他把目鏡切到微波穿透，看清第三輛車內部結構。
外層是木箱。
中層是鋼板。
核心是一只低溫封存箱。
封存箱旁邊有兩名護衛，手里握著自毀控制器。
車隊向北側斷崖移動。
斷崖下的偽裝網被拉開，露出一處地下涵洞入口。
入口前站著一排守軍。
他們的臂章不是蒼鷲。
灰白底，黑色鳥爪。
李寒看著那個標記，眼神冷了。
地下涵洞入口的守軍，不屬于蒼鷲混成支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