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麟在距离边境线三公里外的驻扎营区里降落。
舱门打开。
山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带着北方边陲独有的干冽。
云萱率先跳下车,高马尾被风扯得往后扬,她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方向。
“走。”
墨子辰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的从影麟的武器舱里取出了自己的步枪。他回头看了云萱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什么都没说,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周铮、宋磊、陈野三人呈队形散开,各自检查装备,跟在墨子辰身后。
霍庭带着指挥部的参谋们快步跟上,陆漫抱着笔记本,脸色罕见地没有半点嬉笑。
云父云母和墨父墨母走在最后面。
云母抓着云父的袖子,脚步有点踉跄,但一句话都没说。
四位长辈的表情都很凝重,但没有一个人拖后腿,更没有一个人说“我们不去了”这种话。
自己的儿女在前线,他们做不到坐在车里等消息。
越往前走,风里的硝烟味越重。
边防团的阵地依山而建,沙袋堆成的掩体沿着山脊铺开,铁丝网和界碑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界碑上刻着“大夏”二字,庄严而肃穆。
界碑的另一侧,拓弥国的卫兵黑压压站了一排,阵容齐整,长枪斜挎在肩。
啧!来者不善!
两方人马隔着界碑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边防团团长严铮已经在阵前了。
四十出头的汉子,皮肤被边关的风沙磨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看到墨子辰带人赶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墨团长!”严铮声音沙哑的说,“他们两小时前突然越界,朝界碑开了三枪,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退回线内,但枪口一直对着我们,态度极其嚣张。”
墨子辰点了下头,步枪横在身侧,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冷硬。他越过严铮,直接走到阵前。
周铮、宋磊、陈野三人散在他身后,呈三角队形护卫。
墨子辰的目光越过界碑,落在对面那个穿着拓弥国军服的将领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手里拎着一把长枪,枪口斜指地面。
墨子辰字字清晰的开口问道:“越界开枪,射击我方界碑,这是什么意思?”
拓弥国将领歪了歪头,用生硬的大夏语回道:“走火了。”
墨子辰冷声质问:“三枪都走火?你糊弄鬼呢?!”
对方耸了耸肩,没回答。
墨子辰盯着对面的将领,指尖在步枪上轻轻叩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退回去,书面道歉,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拓弥国将领笑了,笑声粗砺刺耳,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他慢悠悠地抬起枪,枪口不再指地面,而是对准了墨子辰的胸口。
“道歉?”他用大夏语挑衅般地说道,“我为什么要道歉?”
边防团的卫士们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十几把枪齐刷刷地抬起来,对准了对面。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四位长辈站在人群后方,他们的儿女就站在界碑前,离对方的枪口只有不到五十米。
这种距离,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云萱站在墨子辰身后偏右的位置,目光一直盯着对面那个将领的手。
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变了。
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前移,肌肉本能地绷紧。
下一秒,对方将领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出,带着灼热的尾焰,直直地射向墨子辰的胸口。
“子辰!”云母的尖叫声划破了山风。
墨母的身体猛地一晃,墨父死死地箍住她的肩膀。四位长辈的脸在同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云萱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弹射出去,一个侧身闪到墨子辰身前,右手抬起。
子弹被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子弹与墨子辰的胸口不到一拳之距。
灼热的子弹还在冒着白烟,烫得她的指尖微微发红。
她松了口气,将子弹举到眼前,在指尖轻轻翻转了一下,子弹上的余温还在嗞嗞作响。
她掀起眼皮,不屑地看了对面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北方的山风还冷。
“这么点本事,”她一脸不屑的说道“也敢来挑衅?”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将子弹原路扔回。
子弹破空的声音比来时更锐利,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叫,精准地命中了开枪的卫官。那人甚至来不及躲避,子弹已经贯穿了他的眉心,应声倒地,气绝当场。
拓弥国那边一阵骚动,十几把枪齐刷刷地抬起,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开火。
对面的女人太可怕了,没人想成为第二个气绝当场的人
云萱收回手,目光扫过对面所有人,朗声质问道:“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你们总理的意思?”
无人应答。
对面几十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那个方才还嚣张笑着的将领此刻脸色惨白,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云萱等了三秒。
“不说话是吧。”云萱没了耐心,冷笑道:“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切换了语言。
流利的拓弥国语从她嘴里说出来,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客气,但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看不见的刀锋。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云萱说了最后一句,挂断电话。
“等一个小时。”
霍庭站在她身后,低声问:“联系了谁?”
云萱头都没回的说:“他们总理。”
霍庭的眉头跳了一下,没有再问。
一个小时后,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从北方的天际线飞来,缓缓降落在拓弥国一侧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老人走下舷梯。
他头发花白,面容消瘦,一双眼睛精明锐利。下飞机的时候脚步很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霍庭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缩了一下,惊诧道:“拓弥国总理,赵衍。”
云萱双手插兜站在界碑旁边,高马尾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看着赵衍走近,没有主动说话,等他先开口。
赵衍在距离云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卫官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云萱指尖泛红的痕迹,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姑娘,是我们没有约束好下属!”赵衍的声音发着颤,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瑟瑟发抖的说,“这并不是我们的意思!我们立刻做出决断,将这些人送上卫律司,交予贵国处置,交予姑娘处置!”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对面所有拓弥国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方才还握着枪、满脸傲慢的卫兵,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云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衍。
“是你们的人先冲着我方卫士开枪挑衅。别人也倒罢了,居然敢动本尊的男人!”云萱身体前倾半分,痞里痞气的说道,“怎么?几年未见,以为本尊死了?让你们如此嚣张。嗯?”
赵衍的身体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滴在沙地上,连连摆手道:“姑娘息怒!是我们管教不严!这些人是擅自行动,我们绝无冒犯之意!”
云萱没有理会他的求饶,继续说:“好。所有人送军事法庭,按破坏两国邦交罪论处。”
赵衍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是!”
“死刑。”云萱淡漠的说。
赵衍的身体僵了一瞬,最后咬牙说道:“我们接受。”
云萱看着他,狮子大开口道:“五千万大夏币。”
赵衍几乎是脱口而出:“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保证半小时之内到账!姑娘放心!”
云萱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只说了一句:“去吧。”
赵衍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对身后的卫兵低声吼了几句拓弥国语。那些卫兵脸色惨白,但在总理的怒视下,没有人敢违抗,迅速列队后撤。
赵衍带着人走出了十几步。
云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再有下一次……”
赵衍的脚步猛地一停。
“本尊亲自将贵国领土……划入大夏。”说着,云萱还比划了一个圈地的手势。
赵衍的身体僵住了整整三秒,然后赶紧转身对着云萱深深鞠了一躬,颤声道:“不敢!绝对不敢!”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很快响起来,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里。
整条边界线上,安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边防团的卫士们一个个张着嘴,看着那个站在界碑旁边的年轻姑娘,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敬畏和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严铮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五千万。”
陆漫手里的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也没捡,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云萱的背影。
周铮、宋磊、陈野三个人站在墨子辰身后,表情出奇地一致:嘴角微微抽动,喉结上下滚动,眼里是压都压不住的震撼。
霍庭目光落在云萱身上,神色复杂。
四位长辈的反应最直接。
云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知道是后怕还是骄傲,她的手还在抖,但嘴角却翘着。云父攥着她的手没松开,喉结动了好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墨母的嘴唇还在抖,墨父的手还箍在她的肩上,但他的眼眶也已经红了。
方才那一枪,所有人都看见了。
子弹射向墨子辰的那一瞬间,四个父母的心都碎了。然后云萱就冲上去了,用两根手指接住了那颗子弹。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在他们眼里,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方走了。
北风依旧呼啸,空气里的压迫感已经散了。
云萱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墨子辰。
墨子辰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后怕,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恼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云萱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眨了眨眼,顺势往前一歪,窝进了他怀里。
她把接子弹的那只手举到墨子辰面前,声音软糯糯的开始撒娇道:“哥哥~,手疼,好烫啊~”
墨子辰低头看着她的手。
确实红了。子弹的温度灼过指尖,留下一片淡淡的烫痕,没有伤,但看着就觉得疼。
他将哼哼唧唧的小女人揽进怀里,握住她的手,动作轻得跟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大拇指轻轻搓着她的指尖,搓了几下,又凑到嘴边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皮肤。
“还疼吗?”他哑声询问。
“疼呢。”云萱委委屈屈的靠在他胸口说道。
疼倒是不疼,就是想看这男人紧张她,哄着她。
墨子辰又低头,将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云萱红着脸缩在他怀里,就是不愿意出来。
墨子辰继续握着她的手,又是搓又是吹,反反复复,像是在做什么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边防团的卫士们看着雷鹰旅那个出了名的冷面铁血团长,此刻跟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笨拙少年似的,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的姑娘,一个个表情都裂了。
严铮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陆漫蹲在地上捡笔记本,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周铮默默地把脸转开了。宋磊低头看鞋。陈野咕哝了一句:“这跟我们认识的那个老大是同一个人吗?”
云萱感觉脸上的热意消退了些,窝在墨子辰怀里又蹭了蹭才直起身来。
她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边防团团长严铮身上,点名道:“严团长。”
严铮立刻站直了身子,回应道:“云小姐。”
“日后他们若再敢来挑衅,直接求助雷鹰旅。”云萱平静而笃定的说,“雷鹰旅的事,我来管。”
严铮重重点头:“是!”
云萱偏头看了一眼北方,那架直升机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辽阔的天际线。
“他们若敢再来,”云萱漫不经心道,“他们的领土就是咱们的。至于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
“听明白了吗?”
“明白!”边防团众人齐齐回应。
“得了,回家。”云萱向身后一招手示意众人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