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镖还在一轮一轮地扔,笑声一阵接一阵。
萧锐从筐里捏了几支飞镖,贱嗖嗖的凑到云萱旁边,递了过去。
套圈五发全中最后一排的场面还在积分板上挂着,他觉得飞镖肯定更好看。
云萱靠在墨子辰怀里,看都没看他:“干嘛?”
萧锐:“扔一个。”
云萱摇头道:“我不扔,这玩意儿杀伤力太大。”
她扫了一眼萧锐手里的飞镖,这东西别人扔是扎靶子,她扔是拆房子。
旁边的兵们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一个飞镖能有多大杀伤力?”说话的人手里还捏着自己刚脱靶的那支飞镖。
这玩意儿连靶盘都扎不进去,能有多大的劲儿?
云萱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说:“我拿这玩意儿能把防爆玻璃炸碎。”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一个兵下意识问出口:“……防爆玻璃?”
他转头看了一眼营房那面防爆玻璃,又看了看萧团长手里的飞镖。
那面玻璃他天天路过,知道是防爆的,据说能扛住手榴弹。
云萱没再解释,伸手从萧锐手里接过飞镖,在墨子辰怀里一个转身,脸刚好埋在他胸口。
她随手往他身后一甩,飞镖脱手的瞬间,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支飞镖比套圈的塑料圈称手,掷出去的力道刚好够炸碎玻璃。
墨子辰低头看向怀里的媳妇儿,飞镖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风,那阵风贴着脖子走的。
“砰!”的一声闷响从墨子辰身后传来,震得地面都跟着一颤。
操场后方营房那面防爆玻璃,炸了。
碎玻璃跟水花似的往外溅,在阳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然后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玻璃渣落地的声音持续了好几秒,就跟下了一场玻璃雨一样。
紧接着,营区的一级警报刺耳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鸣叫回荡在整个营区上空。
操场上三千多人齐刷刷回头,看着那面炸成蛛网状的防爆玻璃,又转回来看着云萱。
那个刚才嘀咕“有多大杀伤力”的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支歪在靶盘边上的飞镖,又看了看满地玻璃渣,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决定以后教官说“杀伤力太大”的时候,无条件相信。
警报声刺得云萱耳朵疼,她从墨子辰怀里抬起头,对着远处的哨位喊了一声:“关了它。”
哨位上的兵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跑去关警报。
尖锐的鸣叫终于停了,营区重新安静下来,只不过安静得有点过分。
霍庭坐在远处的折叠椅上,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两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面碎成渣的玻璃,又看了一眼云萱,嘴角抽了一下,最后把茶杯放下了。
上次掷枪穿二十四棵树,这次一镖炸爆防弹玻璃,下次她要是说能把哨塔拆了,他也不会再怀疑了。
陆漫手里的记录本直接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翻了翻,愣是不知道这事儿该记在哪一页。
她在“飞镖比赛成绩”和“营房维修记录”之间犹豫了好一阵,最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教官一镖炸了防爆玻璃,原因:萧团长递的飞镖。
周铮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面玻璃,然后低下头,沉默了。
他在心里默算那支飞镖的初速度,算到一半发现需要知道教官出手时的腕力数据,而这个数据他不可能得到,于是放弃了。
萧锐站在云萱旁边,嘴角还挂着刚才递飞镖时的笑,现在那个笑僵在脸上,可能是天生不爱笑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剩下的飞镖,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面碎成渣的玻璃,慢慢地、慢慢地把飞镖放回了框里。放完之后还往后退了半步。
以后再也不给教官递任何能扔的东西了。
套圈五发全中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就该长记性了,现在长应该也不算晚吧?
弹幕炸了——
【防爆玻璃!她一镖把防爆玻璃炸了!防爆的!防!爆!的!】
【她趴在团长怀里随手一甩,连看都没看!防爆玻璃就碎了?!刚才谁问的一个飞镖能有多大杀伤力?现在知道了吗!】
后勤的人已经跑过来了,扛着扫帚簸箕准备收拾玻璃渣子。他们听到警报声跑过来,就看到满地的碎玻璃。
云萱不悦的皱眉:“都说了不用干活,放假呢。”
炊事班不让干活,后勤也不让干活,怎么还是扛着扫帚来了?
今天说了多少遍放假就是放假。
后勤的人面面相觑。
“那……这咋办?”
扫帚举在半空中,扫也不是,不扫也不是。
不扫吧,满地玻璃渣子没法走路;扫吧,教官刚说了不让干活。
云萱手一挥,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卷起来,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旋转、汇聚,然后“叮”的一声轻响,那面防爆玻璃完好如初地嵌回了窗框里。
比原来那块还干净,阳光照上去,连一丝划痕都找不到。玻璃上连个手指印都没有,后勤的人白扛了扫帚。
操场上更安静了。
霍庭直愣愣的那面比之前还干净的玻璃,心想这姑娘还有什么不会的。
陆漫手里的记录本合上了,她决定今天的事等缓过来再记,现在记的话字迹肯定抖得认不出来。
萧锐看着那面玻璃,沉默了三秒,对云萱竖了个大拇指,一个字都没说。他竖拇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应该还没从“一镖炸碎玻璃”的冲击里完全走出来。
云萱重新窝回墨子辰的怀里,后脑勺靠在他胸口。
墨子辰将人搂紧,说:“下次换个没人的方向扔。”
刚才那支飞镖从他身边擦过去的时候,风压贴着他的后脑勺走,再偏一点削掉的就是头发。
云萱仰头看他:“嗯,知道了。”
下一项游乐器具摆上来了,投壶。
几口铜壶往场中一摆,箭矢换成了细竹签。站十步开外往壶里投,进壶算分。
兵们松了口气,投壶嘛,竹签轻飘飘的,总不至于再炸什么了吧。
刚才那面防爆玻璃的碎渣虽然已经变回去了,但画面还在每个人脑子里循环播放着。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温柔的项目也不代表温柔的结果。竹签看着轻,投起来完全不听话,稍微用力就飘,力道不够又够不着壶口。
第一个上去的兵三投一中,还算体面,退下来的时候擦了把汗。第二个兵三投全歪,有一根竹签弹在壶沿上飞出去,扎在了旁边萧锐脚边的泥地里,离他的战靴就差两指宽。
萧锐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竹签,又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兵,问:“你是对我有意见?”
刚才教官炸玻璃他不敢吭声,现在连投壶的都敢往他脚边扎。
那兵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萧团长我绝对没有!”
刚才教官一镖炸了玻璃,萧团长正憋着一肚子没说出来的话,自己这根竹签算是撞枪口上了。
嫂子们也上场了。
刘嫂投壶的手感跟套娃娃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竹签比塑料圈轻得多,她平时扔圈靠的是腕力,扔竹签腕力完全用不上。
三投全空,她气得把竹签往地上一插:“不玩了!这壶口也太小了!”竹签插在地上颤了两下。
赵嫂上去,居然投中了两根。竹签落进铜壶里发出清脆的两声响,她自己都愣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孙嫂三投两中,面无表情地走下来。刘嫂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就没有不擅长的事?”
孙嫂想了想说:“唱歌。”
说完,自己嘴角也弯了一下,她确实五音不全,连哄孩子唱摇篮曲都能把娃唱哭。
小朋友们也被安排上了。
云萱让人把壶往前挪了挪,小家伙们站在五步开外,竹签捏在手里比筷子还难拿。
最矮的那个小丫头把竹签举过头顶往壶的方向一扔,竹签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嗒落在壶前面半步远的地方。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竹签,又抬头看了看壶,瘪了瘪嘴,没哭,但眼眶红了。
刚才套圈她好歹滚进去一个,投壶连壶边都没碰到。
云萱走过去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带着扔了一根。
小丫头的手又小又软,攥竹签的姿势跟攥棒棒糖一样。竹签“叮”的一声落进壶里,小丫头瞬间破涕为笑,蹦了起来,两只小辫子跟着一翘一翘的。
弹幕刷了满屏的“好暖”。
投壶正热闹着,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哇”的一声之后就是抽抽搭搭,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哭声从人群缝隙里传出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投壶上拽了过去。
云萱循声看过去,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老虎造型的布娃娃。娃娃的肚子裂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花露了出来。
旁边的大人蹲着哄了好几句都没用,赵嫂也试了,刘嫂也试了,孩子就是一直哭,小脸皱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要我的老虎……我的老虎坏了……”
他抱娃娃的手勒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娃娃就彻底散了。
云萱看着那个怎么也哄不好的男孩,叹了口气,从墨子辰怀里钻了出来,手指屈在嘴里,打了个呼哨。
一声响哨,穿透了整个操场的嘈杂声。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来。
远处山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应该是在回应教官的呼哨。
两分钟后,山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地面微微的震动。
一只橘色的巨虎从山口奔了出来,虎纹鲜明,身躯巨大,跑到操场边缘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先找到了云萱,确认位置之后,小跑着过来,乖得不像一只老虎。它从山上跑下来的速度比上次丛林野训时还快,大概是因为哨声太尖了,它以为教官又生气了。
嫂子们集体往后退了三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拽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刘嫂的脸白了一个度:“那、那是老虎吧?那是真的老虎吧?”
她活了半辈子只在电视上见过老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老虎会从山上跑下来站在她面前。
兵们倒是没那么慌。
他们见过这只老虎,丛林野训的时候教官从山上揪下来的,当众踹了两脚拎着后脖领训了一顿,最后成了雷鹰旅的镇旅之宝。
有人还转头跟旁边的嫂子说“没事这是自己家的老虎”,说完又觉得“自己家的老虎”这个说法本身就挺离谱的。
云萱拍了拍老虎的脑袋:“胖橘,这小孩交给你了,你哄一哄。”她手指在胖橘耳朵后面那个它最喜欢被挠的位置抓了两下。
胖橘的大脑袋一歪,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沉的呼噜。
云萱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这小孩儿要是再哭,我唯你是问。”
胖橘的耳朵贴了下去。
它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上次听到类似的句式之后挨了两脚。
它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牙收得紧紧的,连嘴都不敢张,整个虎身趴下来,大脑袋轻轻搁在小男孩腿边。琥珀色的眼睛温温柔柔地看着他,虎须蹭到孩子的裤腿。它呼出的热气喷在小男孩膝盖上,比操场上的风暖和多了。
小男孩当即收了哭声,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毛茸茸的东西,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已经合上了。
胖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背。舌头上的倒刺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温热的触感。
小男孩愣住了,破涕为笑的瞬间鼻涕泡爆了一下,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用袖子蹭了蹭鼻子。
其他五个孩子全围过来了。
最小的那个小丫头胆子最大,伸手就摸上了胖橘的耳朵,胖橘一动不动,眼皮都没眨,连尾巴都不敢甩,生怕吓着小朋友。
它这辈子都没这么安静过,在丛林里当山大王的时候哪有这种待遇。
赵嫂的闺女抱着胖橘的大腿不肯撒手,胖橘低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把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一副“行吧”的表情。
小丫头的头顶刚好够到它的下巴。
嫂子们从害怕到心惊胆战到试探着靠近。
刘嫂走到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看着胖橘一动不动的样子,壮着胆子又往前迈了一步。
胖橘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了头。
今天的人类怎么这么多,而且每个都怕它,它明明已经很乖了。
刘嫂松了口气:“这老虎……还挺温和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三百斤的老虎,她用“温和”来形容。
孙嫂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走到胖橘旁边,看孩子们围着老虎转。
这只老虎跟教官一样,看起来凶猛,对弱小反而最温柔。
弹幕刷屏——
【胖橘!!它叫胖橘?!!三百斤的老虎脑袋上顶着“胖橘”俩字!!这名字谁起的我要笑死了!!】
【但你看它趴孩子身边的时候那个牙收得严严实实的!!那么大的脑袋轻轻搁在小孩旁边!!跟只大号毛绒玩具似的!!】
【五六个孩子围着它转,中间那个小丫头揪它耳朵它都不带动的!!就跟孩子摸家里沙发靠垫一样自然!!老虎都不带躲的!!】
【她对着这只老虎叫胖橘的时候你是没看见老虎那个表情……它好像想反驳但不敢开口哈哈哈哈!!】
【老虎把孩子围在中间的时候那个画面你们谁截图了!!太有安全感了吧!!】
【她是怎么把一只老虎训成这样的……我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老虎都腿软,她家孩子直接骑上去了!!】
【那老虎趴孩子边上眯着眼睛,尾巴还一甩一甩的,跟我家猫晒太阳的时候一个样!!除了它比我猫大三百斤!!】
夕阳已经挂到了山脊线上,把整个操场镀成了一层暖金色。
投壶还在继续,飞镖还没收摊,孩子们围着胖橘打转。
小男孩抱着破了的老虎娃娃靠在胖橘的肚皮上,怎么都不肯走。胖橘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比任何靠垫都舒服。
兵们的笑声比白天轻了一些,但没断过,有人投壶投中了冲大屏比了个耶,有人脱靶了蹲在地上装作系鞋带。
大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速度慢了,一天的狂欢终于开始收尾,剩下的是意犹未尽的热闹。
墨子辰双手环着云萱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面前的一切。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晚霞的余温,吹过三千多张笑脸。
云萱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还在兴头上的众人,开口说道:“好了,今天到此结束。”
云萱从墨子辰怀里出来,面对着人群。她从他怀里抽身的时候后背凉了一下,晚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灌进来。
“前三名,来吧,说说你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