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按名次来，目光先落在了人群边上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上：“孙嫂，你先来。”
被点名的孙嫂，愣了一下，双手绞着衣角走出人群。刚才在飞镖台上稳得跟在自己家似的，这会儿倒紧张了。
“我……也没啥大愿望。”她纠结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就是想请教官去家里吃个饭。”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两圈，又松开。
旁边的刘嫂立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赵嫂在旁边笑着推了她一把。她们就知道孙嫂会这么说，刚才拉家常的时候她就一直念叨。
云萱端着水杯，笑着说道：“小问题，明天就去。”
孙嫂做的饭她还没吃过，但看她缝扣子的手艺就知道，刀工肯定不差。
孙嫂的眼睛亮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转身走回了嫂子们中间。
刘嫂一把搂住她：“你就这点出息！”
赵嫂在旁边笑：“请教官吃饭算啥出息？这叫近水楼台！”
孙嫂被她俩一人一句说得耳朵都红了。
弹幕刷了——
【孙嫂的愿望好朴素！就想请教官吃顿饭，好暖！】
【教官说“明天去”的时候孙嫂眼睛亮了！她好开心！】
云萱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周铮。”
周铮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听到自己的名字，咽了口唾沫，向前一步。
他刚才一直在想愿望的事，想了好几个，最后觉得还是这个最值得说。
“我想吃我妈包的饺子。”
他说完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次回家是三年前的事了，那顿饺子吃完他就归队了，之后任务一个接一个，再没回去过。
操场上安静了一下。
周铮没解释，但所有人都懂了。
“好几年没回家”这几个字他没说出口，但站在后排的几个老兵已经低下了头。
云萱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我尽力。”
周铮又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低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云萱端起墨子辰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萧锐身上，问“萧锐，你呢？”
萧锐翘着腿坐在弹药箱上，一只手还搭在膝盖上。听到云萱叫他，眉梢一抬。他早就想好了，前三名里周铮要吃饺子，孙嫂要请教官吃饭，他这边怎么着也得来个不一样的。
“我想找个女朋友。”
云萱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呛住了。
“噗！咳咳咳！卧槽！！”
她弯着腰咳了好几下，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
找个女朋友？
她帮他实现愿望的范围里包括这个吗？
墨子辰的手立刻搭上了她的背，一下一下地给她顺。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只是被呛到了，没有别的不舒服。
云萱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萧锐，说：“我说……我是帮你们实现愿望，但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呀！哥们！”
她拿手指了指萧锐，又指了指自己，感觉很不可思议：“找个女朋友？你让我给你找女朋友？我到哪给你找去？”
许愿池里的王八还能往水里扔硬币，她这直接被人往脸上扔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锐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心虚。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随口一说，反正许愿嘛，万一呢。
“你抬头。”云萱伸长了脖子，给萧锐看面相。
萧锐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云萱的目光。
以前没注意过萧锐的面相，今天一看，还真有一根红线牵着。
墨子辰搂着云萱腰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臂上的力道传过来了。
自家媳妇盯着萧锐看太久了，看他的脸，看他的五官，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就算是研究面相也不能这么看，那是他媳妇，盯着别的男人仔细看，他吃个醋还怎么了？
云萱感觉到了，只不过没在意，注意力全在萧锐脸上。
弹幕先炸了——
【他眼神往萧锐那边扫了！教官盯着萧锐看呢！墨团长那张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哈哈哈哈醋坛子翻了！！虽然一个字没说但那只手把所有话都交代了！！爱咋咋地你是真不装了是吧？！！】
云萱盯着萧锐左看右看，看了好久才开口说：“你小时候，对门是不是有个闺女？”
那个女孩的数据跟萧锐的数据高度匹配，生辰八字都对得上，这绝不是巧合。
萧锐被云萱问的一愣：“你怎么知道？”
云萱没回答，继续说：“姓沈，沈鸢，比你小两岁，十月十八生的。”
萧锐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不自然了。
姓沈，沈鸢，十月十八生，这他都不知道。
他记得对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记得她被他追得满巷子跑，但他不知道她生日。
“……你怎么知道？”他这次问得认真了。
云萱靠在墨子辰怀里，端着水杯晃了晃，说：“你俩能成。”
萧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啥玩意儿？”
不是在说愿望吗？
怎么忽然就“能成”了？
云萱拿杯子指了指他：“人家姑娘还等着你呢，你都不说回去提亲，活该你单身。”
那根红线牵了这么多年，她等他不提，他也不知道回去找。
两个人都犟，跟胖橘一样，不踹不走。
萧锐笑了一下，摇头：“怎么可能。我小时候一直欺负她，追着人家满巷子跑，她见我就躲，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把毛毛虫放在她铅笔盒里，她被吓哭了，告到他妈那里，他妈拿扫帚追了他三条街。
云萱轻嗤一声：“你小时候欺负她，那叫喜欢。人家二十二三了都不结婚，那叫等你。”
小男孩往小姑娘铅笔盒里放毛毛虫，追着她满巷子跑，那不是讨厌，是喜欢，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小姑娘不嫁人，是想等那个追她满巷子跑的人回来。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红线了，牵上了就是牵上了，跑不掉。
萧锐笑不出来了。
二十三四了，不结婚，是在等他……
这话从教官嘴里说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云萱继续说：“小时候你欺负人家，长大了人家肯定得欺负回来，这才公平。你等着，人家收拾你的时候有你受的。”
她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沈鸢拿擀面杖追着萧锐满院子跑，萧锐一边跑一边喊媳妇我错了。
跟他小时候追人家的画面一模一样，只是角色对调。
萧锐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云萱放下杯子，看着他，认真的说：“放假了，回去提亲。”
“我……”
“别我我我的。”云萱打断他，“沈鸢那个人我算了，你再不去，人家真不等了，到时候哭的是你。”
那根红线牵了这么多年，经不起这么耗着。
女孩子二十二三不嫁人，压力比天都大，再不回去提亲，她父母那边可能就要给她安排相亲了。
萧锐沉默了两秒，手指摸了摸鼻尖，嘴角的弧度有点涩。
“……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云萱瞪了他一眼，“你这种人就是欠踹，跟胖橘一样，不踹不走。”
胖橘至少被踹了两脚就知道乖乖下山了，他比胖橘还犟。
萧锐：“……你拿我比老虎？”
云萱理直气壮：“你比胖橘还犟，胖橘被踹两脚就知道乖乖回去了，你还得我给你分析利弊。”
操场上笑声四起，兵们笑得东倒西歪，有人喊：“萧团长被教官骂比胖橘还犟！”
有人拍着大腿重复：“活该你单身！”
嫂子们也笑成一团，刘嫂拍着手说：“妹子说得对！男人就得催着！”
云萱又一次靠回墨子辰怀里。
这狗男人搂在腰间的手也还紧着呢，刚才她说萧锐和沈鸢能成的那几句话他大概是没听进去，光顾着吃醋了。
她又转回来对着萧锐说：“提亲了叫上我，我给你撑场子去。”
墨子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我看你是想去看热闹。”
云萱吐了吐舌头。
被他说中了，她确实想去看热闹。
萧锐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笑意从眼底溢了出来。
“有教官坐镇，那我这婚事百分百得成。”
云萱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话说得对。”
兵们起哄声又上来了：“萧团长什么时候带嫂子回来给我们看看！”
萧锐笑着踹了那个人一脚。
众人又嬉笑闹了一阵，天色越来越暗，操场上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从“沈鸢”聊到“提亲”聊到“萧团长要脱单了”。
云萱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人群，最后目光落在嫂子们身上。
“行了，家属们先回去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再不走孩子们该困了，胖橘的肚皮也撑不了那么久。
刘嫂拉着赵嫂站起来，赵嫂抱着已经趴在胖橘身上睡着的闺女。
胖橘低着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小腿搭在它鼻子上，它连尾巴都不敢甩。
赵嫂犹豫了一下，低声对着胖橘说：“那个……你能不能别动？我抱她下来。”
胖橘才小心翼翼地把下巴从孩子脑袋上挪开，动作慢得跟在做慢动作分解的学员似的。
赵嫂赶紧把闺女抱起来，闺女哼唧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孙嫂安静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云萱：“明天。”
她明天一定做一桌子菜。
云萱笑着点了点头。
小男孩抱着缝补好的老虎娃娃，被大人牵着手往家属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胖橘。胖橘的大脑袋冲他晃了一下，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被大人拽走了。
家属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营区的路灯下，操场上只剩兵们和几个还没撤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