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哨声撕开了薄雾。
三千多人从营房各个方向涌出来，没几分钟就站满了训练场。
昨天那场雪地趴窝跟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今天个个站得笔直，腰板挺着，下巴收着，精气神足得很。
云萱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份文件，等队伍彻底静下来才开口说道：“马上各大学院就要开学了。”
兵们耳朵竖了一下。
这事儿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但教官大清早提这茬，肯定不是闲聊。
“今年，大夏卫官学院的新生卫训，由雷鹰旅负责。”
队列里安静了。
大夏卫官学院是培养卫官的摇篮，每年大一新生的卫训都是重头戏，能去带训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次，一共去八个人。”云萱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开始点名，“我，任总教官。一团团长墨子辰，二团团长萧锐，三团团长贺长渊，参谋陆漫，一等卫卒周铮、宋磊、陈野。”
墨子辰站在一团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早就知道似的。
萧锐眨了两下眼，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压了回去。
他没想到会有自己，不过二团团长不去也说不过去。
贺长渊站得笔直，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一个月不在营里，三团的训练得提前安排好。
陆漫抱着记录板，下巴差点磕地上去，眼睛瞪得溜圆。
我？
我也去？
我带得动吗？
周铮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他早料到了，教官一直有心培养他们三个，干什么都带着。
宋磊应了声“是”。
陈野站在最后面，嘴角那个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这小子就等着出营的任务呢，憋了好久了。
弹幕炸了——
【八个人去大夏卫官学院带卫训！那可是卫官学院！】
【总教官！她才多大就当总教官了！不过想想她是谁……也行吧！】
【陆漫的表情绝了！下巴差点脱臼！】
【陈野那笑！压都压不住！他就等着这种任务呢！】
“第一，任何人不允许留学生的联系方式。”
“第二，不允许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学生。”
“第三——”云萱提高声音说道，“你们有没有违规，我都知道。”
“别妄图想瞒我。”云萱把双手背到身后，笑眯眯的说，“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想知道的事，你们的底裤什么颜色我都能算出来。”
三千多人集体沉默了一秒。
萧锐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这话说得太绝了，上次丛林野训她就是这么干的。
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教官，动不动就算底裤，这特娘的谁顶得住啊？
贺长渊脸上纹丝不动，脑子里已经开始跟自己较劲了。
今天穿的啥颜色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以后每天早上穿衣服之前，先自己确认一遍底裤颜色。
周铮耳尖一红。
教官这话就是说给他们几个的，准确地说，是说给他们三个一等卫卒听的。
宋磊肩膀抖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跑。
主要是教官那话说得太正经了，配上那个语气实在太滑稽了。
陈野站在最后，脸直接红了。
完了，他开始回忆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结果没想起来，脸更红了。
陆漫整个人石化了，那个表情代表所有人的反应。
云萱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嘴角终于真正翘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一本正经道：“别在我这儿耍小聪明，不好使。听明白了？”
七个人：“明白！”
“每个人带两个班，大一新生，训练计划明天之前交我。其余各团照常训练。”
云萱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散了。”
队伍一散，萧锐就凑宋磊旁边去了，压低声音问：“底裤颜色那事儿她说真的假的。”
宋磊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萧锐想了两秒，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我觉得是真的。”
说完还下意识拽了拽衣摆，跟怕被谁看见似的。其实他自己也忘了今天穿的什么颜色了，纯纯就是心虚。
宋磊：“那就别试。”
陈野从后面跟上来：“我怎么感觉她就是说咱们仨呢？”
周铮走前头，头也没回的撂了一句：“本来就是。”
陈野没话说了。
周铮这四个字比教官那番话还管用，直接给他们仨定刑了。
上午训练照常往下推。
一团五公里越野跑，墨子辰带队。节奏卡得死死的，谁也掉不出去，也偷不了懒。
炊事班的老吴照例跑在最后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就这样都没敢落下一步。不能掉，掉了丢人。
跑到第三公里，老吴没注意鞋带散开了，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前栽。好在旁边那兵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胳膊硬生生拽了回来。
老吴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散开的鞋带，喘着气嘟囔：“这破鞋带也不打个招呼就开。”
旁边那兵差点笑岔气，蹲下去给他系鞋带。两个人掉队五米，只能拼了命往前追。
老吴这人吧，跑得慢却从来没掉过队，因为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让队友帮他。
二团射击训练，萧锐站在靶场边上看人打。
一个兵端枪瞄了半天，手指搭在扳机上，一脸认真。
“手别抖。”萧锐走过去提醒。
“报告团长，我没抖。”那兵咬着牙说。
枪口晃了一下。
萧锐挑眉：“你管这叫没抖？”
“……风大。”
今天没风。
旁边几个兵笑出声来，萧锐一个眼刀子飞过去，笑声收住了，但肩膀还在抖。他自己也憋得挺辛苦的，可他是团长不能笑，只能瞪人。
三团练体能，俯卧撑做到快一百个的时候，一个兵撑不住直接趴地上了，脸贴着地闷声说：“团长，手断了……”
贺长渊低头看他，挑着眉问：“断了？”
“……断了。”
“那就用断的手继续撑。”
“……”
旁边的人脸都憋紫了，没一个人敢笑出声。贺长渊这人比墨子辰还冷，你只要敢笑，他下一秒就能让你加练。
一团那边，周铮三人混在人群里跑，多少都有点心不在焉。
陈野跑着跑着开始走神，步子都乱了。
宋磊瞄了他一眼，问：“想啥呢？”
陈野收回目光说：“带新生的事。”
前头的周铮没听清：“啥？”
陈野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在想底裤什么颜色……”
宋磊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着。就知道陈野还在惦记这事儿。
周铮跟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加速往前跑了几步。
陈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又红了，轻咳一声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宋磊也缓过来了，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但你要是去了还惦记这个，我怕你回不来。”
陈野闭嘴了。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午饭，食堂。
萧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问：“教官，卫官学院的新生，什么水平？”
云萱扒了口饭，头也没抬：“大一新生，刚入学，你自己想。”
“那不是随便带？”萧锐一勾嘴角。
“随便带？”云萱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卫官学院的新生入学前初筛过，体能底子比普通兵好一截。你随便带，你看他们听不听你的。”
萧锐笑不动了。
本来以为就是带一帮毛头学生，结果还有这层？
陆漫坐在云萱旁边，犹豫了半天小声问：“教官，我是参谋，带两个班不用动手吧？”
云萱挑眉：“你觉得呢？”
陆漫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完了！看来自己也得跟着练。
下午训练完，兵们拖着腿往营房走，三三两两还在唠。
“教官说了，底裤什么颜色都能算出来。”
“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她连天都能骂，算你底裤算什么。”
“那我明天穿花色的，看她算不算得出来。”
“你疯了？”
笑声从营房里传出来，散进傍晚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