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集合哨又响了。
三千多人列队站好，晨光打在黑色卫装上，整整齐齐一片。
云萱站在阅兵台上，刚开口说了半句话，队列里一只手就举了起来。
“报告教官。”
云萱看过去。
二团队伍中间偏后，一个兵站得笔直，手举得老高，表情一本正经。
哦豁！
这不是昨天傍晚在营房里说“那我明天穿花色的”那小子吗？
“讲。”
那兵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劲儿：“教官，您昨天说……只要您想知道，我们的底裤什么颜色都能算出来。”
安静了。三千多人同时安静了。
旁边几个兵侧头看那个说话的。
你嫌命长是吧？
兄弟你保重！
墨子辰站在一团前面，看着那个举手的兵，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啥也没说。
这人完了！
“你认真的？”
那兵点了点头，倔的很。
这兵也是个人才，换别人早缩回去了，他还真敢！
云萱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怎么非要往枪口上撞？”
她看了他一眼，就跟看一只自己往猎人陷阱里蹦的兔子似的。
“红底，绿叶，粉牡丹。典型的东北大花。”
训练场上静得能听见远处旗杆上绳子碰铁环的声响。
那兵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合上了，脑袋慢慢往回缩，恨不得现场给自己挖个坑。
完了！这辈子的脸今天丢干净了！
旁边的人笑得直跺脚。
“红底绿叶粉牡丹！东北大花！”
“你昨天说那话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赵鹏！你以后就叫花底裤赵鹏吧！”
赵鹏低着头不说话，耳朵红得快冒烟了。
墨子辰没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云萱看着那个恨不得原地蒸发的兵，轻笑一声：“行了，以后别犟。站回去。”
赵鹏缩回队列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旁边的人还在笑，有人拍他肩膀，他肩膀一缩。
旁边战友小声嘀咕：“你这辈子别想翻篇了。”
笑声还没落完，云萱拍了拍手开始说正事：
“行了，都别闹了，现在咱们说说正事。”
训练场安静下来。
“明天出发，大夏卫官学院。军训时间刚好一个月。8月31号出发，9月1号开训，10月2号归队。”
“需要去的人，今晚把训练计划交给我。不去的人，照常训练。”
“报告教官！”墨子辰往前迈了一步。
云萱回头：“嗯？”
“出发前的物资清单，要不要重新报一遍？”墨子辰语气公事公办，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里，多少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意思，“上一次某人穿了一件卫装就去趴雪地。”
云萱嘴角抽了一下：“……不用。我自己看着办。”
墨子辰没再说话，那个眼神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最好看着办。
萧锐在旁边跟宋磊嘀咕：“团长这是拐着弯管她呢。”
宋磊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
云萱没再理他：“散了。”
散开以后，话题分了两拨。
一拨聊卫官学院：“大一新生好带吗？”
“听说体能底子比普通兵好。”
另一拨聊赵鹏：“红底绿叶粉牡丹！”
赵鹏缩在队里，有人凑过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好记住你。”
赵鹏闷声道：“赵鹏。”
“赵鹏是吧？我记住了，花底裤赵鹏！”
赵鹏：“……”
训练继续。
一团五公里，老吴今天没踩鞋带，但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往前一栽，旁边兵一把捞住。
墨子辰回头扫了一眼，步子放慢了半拍，等老吴跟上了才恢复节奏。
二团射击，赵鹏端枪的手抖得不行。
旁边隔三差五来一句：
“花底裤稳住。”
“粉牡丹瞄准。”
萧锐看了一会儿：“再抖加练一小时。”
赵鹏的手一下子就稳了，耳根也更红了。
下午收操之后，墨子辰跟云萱并肩往食堂走。
“行李都收好了？”
“嗯。”
“厚卫装带了几件？”
“哎呀，我带够了。”
“那你带了几件？”
云萱眨了眨眼：“三件。”
墨子辰嘴角弯了一下。
云萱别过脸心虚的不敢看他。
陆漫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半天才撅着嘴开口：“教官，我带的那两个班……什么样的班？”
云萱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她：“你带的那两个班都是文官，参谋方向的学生。”
陆漫眨了眨眼。
“卫官学院分两条线，指挥和参谋。指挥线的体能跟实战接轨，强度大，让三个团长和周铮他们带。参谋方向的学生体能底子薄，跟指挥线的差一大截。”
她看了看陆漫：“让他们跟指挥线一起练，自信心都得废一半。”
“你去带的话，他们不用拼体能。你本身就是参谋出身，比任何人都懂参谋的节奏。基础练扎实，体能循序渐进，该会的科目不落下，不用跟指挥线比谁跑得快。”
“但你别一上来就按你的标准带，不然他们第一天就得哭。”
陆漫瘪嘴：“我标准又不高……”
“你所谓的‘不高’，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顶天了。”
陆漫不说话了。
她在回想自己当年训练的时候，好像确实跑吐过几回。行吧，她自己能咬牙撑过来，并不代表别人也能撑住。
墨子辰在旁边慢慢嚼着鱼肉，没吱声。
萧锐含糊不清地插嘴：“陆漫，你就正常带，教官让你去就是觉得你行。”
“嗯。”
云萱拍了一下她脑袋：“带完这一个月，你就能跟你的兵吹了：‘老娘当年去大夏卫官学院带过新生。’”
陆漫眉毛都快立起来了：“我才不要吹这个！”
云萱笑了一下没接话。
傍晚，霞光铺在营区上空，暖融融的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开。
赵鹏踢着石子往前走，闷声说：“你们给我等着。”
没人怕他。
墨子辰和云萱走在营区路上。
“明天到了卫官学院，你住哪边？”
“教官宿舍，单独的。”
“我呢？”
“跟萧锐他们一层。”
“那我找你方便吗？”
云萱看着他，笑问：“你找总教官请示什么呢？”
墨子辰没接话，步子往她那边靠了半步。
远处营房有人在喊“花底裤赵鹏出来训练了”，然后是赵鹏的回骂，夹着一阵哄笑。
云萱听着那些笑闹声：“明天就不在这儿了。”
“舍不得？”
“倒也不是。”云萱把目光收回来，“就是觉得一个月回来以后，营里肯定安静不少。”
“安静不好？”
“安静了不就没意思了吗。”
墨子辰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