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里,上午的事传得比风还快。不止大一的,大二大三的也全知道了,连行政楼那边都有人在讨论。
“听说了吗?广播室两个男生,麦没关,全校直播追总教官。”
“追教官?哪个教官?”
“20岁那个总教官!说人家靠关系,温柔好哄,哄哄就追到了!”
“疯了?这话说出来不怕被打?”
“他叔叔据说是卫区的,底气足呗。”
“卫区的高层怎么了?教官也是他随便追的?”
“关键是那语气,说人家靠关系上去的,一点伤害性都没有,哄一哄就行。”
“我听着都替他尴尬。”
“总教当时什么反应?”
“喷水了!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喷出来了!然后看向墨教官,墨教官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方院长要关广播,被墨教官拦了,说让他们说,我倒要看看还能说出什么来。”
“墨教官那个眼神!我看那俩要是站在他面前,腿都得软。”
“后来呢?那俩发现麦没关了没?”
“发现了!慌得椅子撞桌子,按键按不对,最后一句‘完了完了全校都听到了’也被播出去了!”
“自杀式社死!从追人到被全校直播!”
“这俩以后还怎么在学院混?”
食堂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每张桌子都在说这事。
角落的一张桌子,那个男生正端着餐盘坐着,旁边是他广播室的搭档,两个人闷头吃饭,谁也没说话。
周围全是议论声,有的嗤笑,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摇头,每一句都在说他。
他嚼了两口菜,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搁。
“反正全校都听见了,不如直接上。”他压低声音说道,“偷偷摸摸的倒像个怂的。”
“你真去?”
“下午训练的时候,找机会搭话。”他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继续说:“她不是温柔吗?温柔的人好说话。”
旁边的人没再劝,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午饭后,下午的训练准时开始。
射击课。
射击场在操场东边,五十个靶位一字排开,四百多号人分批上靶,没轮到的在旁边列队等着。枪声零零散散地响,铁羽打在靶板上,叮叮当当的。
七个教官各自盯着自己带的班,云萱站在靶场中间的通道上,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靶位上一一扫过,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学生的握枪姿势,温温柔柔地说一句“手腕再稳一点”或者“呼吸放慢”。
一切正常。
直到那个男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绕过旁边的人,直接走到云萱跟前,脸上带着笑,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又带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随意:
“总教官,上午广播的事,您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云萱看了他一眼,没搭话,目光又转回靶位上。
他没走,往前又凑了半步:“总教官,我挺仰慕您的,您看——”
“同学,回到你的位置上。”云萱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尾音收得干脆,没有商量的意思。
他站住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没退。
“总教官,我叔叔是卫区的,您给个面子——”
云萱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他脸上,不急不慢的,像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东西。
“你叔叔叫什么名字?”
他以为有戏,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报了出来:“我叔叔林正邦,京南都护府副都护,在卫区说得上话的。”
云萱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掏出通讯器,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了,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官腔:“怎么说?”
“林正邦。”
“他侄子仗着他的势,当众调戏我。卫官学院训练场上,四百多号人看着。”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压着怒气的问:“在哪?”
“卫官学院,十五分钟赶到,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云萱收起通讯器,转头看着那个男生:“你可以回去了。”
那个男生的脸白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十五分钟?
这个女教官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没想明白,云萱已经转回身去,继续看靶位上的训练,温声开口:“下一组,准备上靶。”
四百多号人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出。不少人的眼睛都在偷偷看那个还站在靶场中间通道上的男生。
训练继续。
云萱在靶位之间走动,纠正姿势,提示呼吸节奏,温温柔柔的,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顺手办了件小事。
十分钟左右,操场外面传来了车声。
先到的是卫区高层的车,三辆黑色轿车从校门方向开进来,停在操场边上。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肩上的卫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们下车后,目光朝靶场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这么站在那等着林正邦。
几分钟之后,又一辆车开进来,速度比前面几辆快,刹车声尖锐了一下才停住。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常服,肩章上的标识一看就是都护府的人。
他下了车,看到前面那四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敬了个礼。
领头的那个高层看了他一眼,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广播事故,当众调戏教官,仗势搭话,搬出叔叔的名号。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正邦的耳朵里。
他的脸黑了,自己人给自己丢人的愤怒和难堪混在一起,太阳穴上的筋跳了一下。
云萱从靶场通道上走了过来。
四百多号人的目光全部跟了过来,连正在打靶的学生都停了,枪声一下子全没了。
云萱目光落在林正邦身上:
“亵渎卫律,冒犯上级,立刻押上卫律司,卫律论处。”
林正邦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教官是什么身份。但,仅仅因为搭了几句话,就被压上卫律司是不是太过了?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高层,语气急了点:“通融通融,孩子不懂事——”
“他比我还大呢吧?”云萱转头看向他,“二十岁的总教官被他当众调戏,他比我都大,你管这叫不懂事?”
林正邦的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接上话。
云萱可没管傻在原地的林正邦,继续说:“他知道仗着你的势,你也知道他仗着你的势,你还让人通融。这不是护短,这是包庇。”
“一起撤职。查他们借了这职务之便还干了多少事。”
林正邦的脸彻底白了。
那几个高层其中一个点了下头,转身掏出通讯器开始安排。
林正邦看了一眼那几个高层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云萱那张温温柔柔却毫无商量余地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林正邦利用职务之便,暗地里给他侄子铺了不少路,从入学到选班到分配,每一步都有人“照顾”。更有几笔经费的去向,对不上账。
通讯器里传来的汇报声,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人全都被押上了卫律司的车。
那个上午还在广播里自信满满地说“哄哄就行”的男生,被两个巡查队的人架着走,腿都在抖,路过靶场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林正邦走在他后面,脊背比来时弯了不少,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操场安静了几秒。
云萱转过身,拍了拍手:“继续训练,下一组上靶。”
四百多号人一个激灵,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射击训练继续了。
枪声又响了起来,子弹打在靶板上,叮叮当当的,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云萱在靶位之间走动,偶尔停下来纠正一下握枪的姿势,提醒一句呼吸的节奏,好像刚才那些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操场上,四百多号人的心思早就飞了。
“总教到底什么来头?副都护来了都得站着挨训?”
“一个电话,十五分钟,副都护亲自来,来了还得被查,查完直接押走。”
“这也太硬了吧?说靠关系?这关系谁比得了?”
“靠关系?她靠什么关系?她自己就是关系本身吧。”
“以后谁还敢说她靠关系?谁敢?”
没人敢了,只不过也没人想明白就是了。
温温柔柔的,20岁,看着比学生还小,一个电话就能让副都护来挨训,查完直接押上卫律司。
这到底是什么人?
训练继续到下午五点才收操,云萱站在讲台上喊了一声“收操”,四百多号人齐齐松了口气,但这次没人往教官那边凑,都老老实实地收拾东西往食堂走。
路上有人小声说了句:“惹不起,真惹不起。”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