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萱从操场回到教官小楼,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拨了方院长的号码。
接通之后,她没绕弯子:“方院长,明天早上,全校开早会。”
方院长那头顿了一下:“什么事?”
“该让有些人看清楚了。”
方院长没多问,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云萱挂了电话,推开宿舍门,墨子辰已经靠在窗边,等着她了。
“明天要穿正装?”他问。
云萱点了点头,走到衣柜前面,拉开了门。
墨子辰没再说话,但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卫官学院的宿舍楼,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走廊里,房间里,阳台上,到处都在说话,声音从各个窗户飘出来,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副都护!一个电话叫来了副都护!来了还得站着挨训!”
“查完直接押走了!连叔叔一起查的!十分钟后就查出来了!”
“那女教官到底什么来头?20岁!20岁能叫得动副都护?”
“肯定是上面有人,不然谁信?”
“上面有人也不是这个级别的吧?副都护来了不敢说话啊,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
“我听大四的说了,雷鹰旅来的人都不简单,但这个也太离谱了。”
“温温柔柔的,笑起来跟个小孩似的,结果一个电话就把人送上了卫律司。”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到底什么身份?”
“她那个电话打给谁了?对面接了就来了,连犹豫都没有。”
“你说她是不是哪个大佬家的闺女?”
“不像,大佬家的闺女不会来当教官。”
“那她自己就是大佬呢?”
“20岁的大佬?你做梦呢?”
“那你怎么解释副都护来了都得挨训?”
“……解释不了。”
“明天开早会,不知道要干什么。”
“肯定跟今天的事有关。”
“会不会是处分?毕竟广播事故,影响挺大的。”
“处分谁?处分那俩?人都被押走了。”
“那处分总教官?她有什么错?被人调戏还不能打电话了?”
“我总觉得明天这个早会,没那么简单。”
议论声从一楼传到四楼,从这栋楼传到那栋楼,大一的说,大二的也说,大三的凑过来听,大四的靠在栏杆上笑。
“你们想什么呢?雷鹰旅的人,哪个是简单的?”
“可她也太年轻了。”
“年轻怎么了?年轻就不能厉害了?”
“不是不能,是……20岁当总教官,总得有个说法吧?”
“明天早会不就知道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说话声一直没停,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散了,就算散了,也还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那个20岁的总教官,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训练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全校一千多号人,按年级排成方阵,大一的在前,大四的在后,黑压压的一片,比平时训练还齐整。方院长站在最前面,七个教官站在他身后一排,都到了,都站好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总教官。
“来了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训练场的入口。
刚才还掠过操场的晨风,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下子没了,连旗帜都不动了,树叶也不摇了,空气像凝固住了。
一千多个人,刚才还在小声说话,踮着脚东张西望的,全安静了。
云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她的脸上,而在她的身上。
五星玄武卫正装。
黑色的,从领口到袖口到裤缝,每一条线都笔直得不像真的。布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不张扬也不失威严。肩章上,五颗金色的星星,在初升的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领口的正装立领,衬着她的脖颈线条。胸前,功勋章挂了一排,每一枚都带着不同的纹路和色泽,从左胸一直排到了肋下的位置,沉甸甸的,但她的肩背连晃都没晃一下。
深色的绶带从右肩斜跨到左腰,和正装融在一起,那一道斜线让整身装束多了一股子肃杀之气。
她缓步走上讲台的台阶。
一级。
两级。
三级。
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脏上。
站上讲台的那一刻,阳光刚好从东边斜射过来,打在她身上。肩章上的五颗星仿佛被点着了一样,金光炸开,压得众人喘不上气。
风轻的只够撩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云萱站在讲台上,目光慢慢扫过全场。
“你们都在议论我靠关系。”
一千多个人,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
“我温柔的时候,你们觉得我没威严。我笑的时候,你们觉得我靠关系。”
“我今天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
“我,云萱,是五星玄武卫!”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个一个钉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到卫卒,上到四星玄武卫,全归我管!”她的声音稍微拔高了几分,“全军,只我一人。”
一千多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安静得像一片坟场。
五星玄武卫?
全军第一人?
那个温温柔柔的20岁女教官,笑起来眉眼弯弯。被人在广播里说“哄哄就行”的人是五星玄武卫?
肩上那五颗金色的星星在阳光下闪得让人不敢直视。胸前那排沉甸甸的功勋章,没有一枚是是白来的。
“你们觉得,这些是靠关系?还是我自己打出来的?”
站得近的几个大一新生,腿都吓软了。
后排几个大四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苦笑,有人小声嘀咕了句:“我说什么来着,雷鹰旅的人,哪个是简单的?”
旁边的人没搭话。
操场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才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
“怪不得副都护来了都站不住!那可是五星玄武卫啊!!”
“我早就说了!20岁当总教官!怎么可能靠关系!”
“你还说靠关系呢?五星玄武卫靠什么关系?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关系!”
“我的天……昨天还议论她没威严的……”
“那一身正装、功勋章、还有肩章上那五颗星!她才20岁啊!那些功勋怎么来的?!”
“以后谁还敢说她一句不是?”
“那个说哄哄就行的小子,要是知道她是五星玄武卫!他还敢吗?怕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副都护的侄子算什么?五星玄武卫面前,副都护都得立正站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千多个人全在说,每个人的表情变化都差不多——震惊、后怕、心服口服。
云萱站在讲台上,听着下面的议论声:
“好了。”
“散会,各班带开训练。”
她从讲台上走下来,正装上的军功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金属碰撞出铿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训练场上传出去很远。
七个教官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方阵。
方院长站在原地,看着云萱走下来,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各班教官开始带人了,学生们动起来,只不过走路都还有点恍惚。有人偷偷回头看向讲台,想再确认一下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