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吃到下午,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酒过三巡的时候,巷子里不少人都喝红了脸。
大娘们收碗的收碗,擦桌子的擦桌子,红绸和喜字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满墙的花被酒气和菜香裹着。
萧锐正被隔壁大爷拉着喝酒,这会儿喝的脸上红扑扑的,另一只手还攥着沈鸢的手,从始至终就没撒开过。
云萱走到萧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家属院那边还没申请下来,我估摸着得一个星期。”
本来还醉醺醺的萧锐,转头看见云萱,酒直接醒了一半。
“跟我的小洋楼离得不远,”云萱说,“以后有啥事喊一嗓子我就能听见。”
萧锐把到嘴边的谢字咽了回去,今天说了太多谢谢,再说就显得见外了。
“给你放一周的假,”云萱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陪陪两边的父母,回来一趟不容易。”
沈鸢红着眼眶轻轻点头。
“这几天我带他们几个在县城转转,”云萱指向身后那几个说,“反正我也好久没放过假了。”
话音刚落,寸头就叼着根牙签从一旁窜了出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老大,你哪儿是没放过假啊?!你那根本就是往死干!”
云萱瞪了他一眼。
寸头嘴里的牙签都差点吓掉了,赶紧缩着脖子往老赵身后躲。
大刘闷声笑一声,没敢插嘴,倒是嘴快的钱三插嘴补了一刀:“确实,上次休假老大在办公室待了三天,我路过的时候还以为她住那了呢。”
云萱又给钱三甩了个眼刀子。
钱三手在嘴上划拉了一下,闭嘴了。
满桌的人都笑开了。
墨子辰满眼宠溺的看着云萱,嘴角翘着,喝了口茶才压下去一点。
云萱冲身后的人一摆手,招呼道:“行了,喜酒也喝了,咱几个该走了。”
“你俩好好的,七天之后我来接你们。”
萧锐拉着沈鸢将云萱一行人送到巷子口。
云萱拉开影麟的车门坐进主驾,墨子辰跟着上了副驾,老赵四人钻进后座。车门关上,影麟启动,墨黑色的跑车滑出巷子,拐上了乡道。
沈鸢靠在萧锐肩上,两人站在巷口目送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云萱刚一离开,巷子里就炸开了。
隔壁大爷蹲在墙根底下,吸了两口旱烟才缓过劲来,跟旁边的老伙计说:“老李啊,你说萧家那小子的上级,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李磕了磕烟灰,摇了摇头:“看不透。但这姑娘肯定不一般。”
“不一般?那叫不一般吗?”大爷一拍大腿,“那叫神仙!凭空变古筝你见过?弹琴开花你见过?天上出彩虹你见过?”
“见了,今天全见了。”老李还没完全回过神,声音有些发飘。
几个蹲门口洗碗的婶子也在议论这事儿:“我跟你说,提亲那天那二十万现金的事你们听说了没?”
“听说了听说了!一箱子!崭新的票子!”
“还有那个慰问金,说是全旅都有的,旅里每个兵结婚都发!”
“哪个旅这么阔?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
“你还只听了一半呢,那姑娘说是萧锐的教官,二十岁啊!这你敢想?!手底下管着一个旅,那得是什么级别?”
婶子们面面相觑,手里的碗都忘了洗。
“我看呐,京里来的。”一个婶子压低了声音,“没看见那天提亲的那架势吗?老沈那脾气见了谁不端着?这姑娘往那一坐,老沈自己先把架子放下了。”
“京里来的也不对吧,京里来的也不该这么年轻啊,二十岁的教官啊!这对吗?”
“人家就是年轻怎么了?你没看见今天那花,说开就开,拦都拦不住。”
沈父坐在萧家堂屋里喝茶。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三倍,从提亲说到婚礼,从二十万现金说到弹琴开花,越说越激动,茶都顾不上喝。
“老萧,我跟你说,那天她坐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对劲。”沈父端着茶杯,手指还有点抖,“那姑娘往那一坐,都没开口呢,我就想站直了,我活五十多年,还真就没见过这种气场。”
萧父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复杂,他比沈父更早接触云萱,从那天下午萧母在院子里扫地看到这一群人开始,他就知道儿子这个上级不简单,可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不简单啊!
“我以为提亲那天够吓人了,”萧父喝了口茶,继续说,“今天直接给我看傻了都。”
沈母在旁边擦着眼泪,嘴里念叨:“咱闺女嫁的是萧家,萧家背后站着这种人物,以后谁敢欺负咱闺女?”
萧母正端着果盘进来,听见这话,眼眶又红了,出门逢人就夸一句:萱萱这孩子好,对小锐好,对他们老两口好,连沈家都替他们撑住了。
议论从巷子东头传到西头,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有人说云萱是仙人下凡或者是京里的大人物微服私访,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的说亲眼看见她脚没沾地飘着走的。
隔壁大爷听了一耳朵,旱烟袋往墙根一磕,直接一锤定音:“管她什么来头,对小锐好就行。你们哪个看见她为难萧家了?二十万说拿就拿,还给萧锐放一星期假,连沈家的事都替人家想着了。这种大人物,你管她是谁呢,跟着她走就对了。”
巷子里的议论渐渐散了,红绸灯笼亮了起来,满墙的花在灯影里轻轻晃荡着。
影麟停在县城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底下,黑漆漆的车身混在树影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
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分别是集市和广场,外加几条卖小吃的老巷子。
云萱和墨子辰走在最前面,四个兵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就散开了。
钱三蹲在一个卖干辣椒的摊子前,跟摊主砍价砍得热火朝天。
“大姐,这辣椒十块三斤?太贵了吧,我买五斤你给便宜点呗!”
“小伙子,这可是本地特有的朝天椒,能辣得你直跳脚的那种!”
“我不怕辣!八块五斤行不行?”
摊主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行行行,拿走吧,你这嘴比我家辣椒还辣。”
大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一堆东西,两只手拎着六七个袋子,全是特产,腊肉、豆干、红薯粉、花生糖,谁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买的,等大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拎着往回走了。
老赵蹲在一个旧书摊旁边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三本发黄的老书,封面都磨得看不清字了,但他翻得很仔细。
他付了钱,把书揣进兜里,就走了。
广场上有个耍太极的卖艺老头儿,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寸头凑过去的时候老头正慢慢悠悠的腿掌转腰。寸头看得手痒,也开始跟着比划上了。
他比划的是正宗的玄武卫格斗起手式,看着跟太极有点像,就是劲路完全不一样,手腕一翻,肩膀一沉,脚下只挪了半步,身形就变了。
他这几招看的老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跟寸头过两招:“小伙子,跟老头子切磋切磋?”
吓得寸头连连摆手后退,笑嘻嘻地说:“大爷,我就随便动动,随便动动。”
老头也没强求,嘴里嘀咕着:“练家子。”
云萱和墨子辰走在主街上,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儿。
云萱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边上蹲下来想了半天,最后让老师傅给她画了条龙。她接过那条龙举在手里转了两圈,笑得眼睛弯弯的。墨子辰跟在身后付钱,手里拎着刚才买的一袋栗子,另一只手还提着两个烤红薯。
“好吃吗?”云萱举着糖画咬了一口,又脆又甜,碎渣粘在嘴角。
“嗯,”墨子辰伸手擦掉云萱脸上的糖渣子。
“你都没尝,你嗯什么?”
“那我尝尝。”
云萱笑着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糖画递到他嘴边。
又走了一段,云萱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一股葱花混合着猪油的香味,眼睛直接亮了,她一指老巷子口的馄饨摊:“我要吃馄饨!”
“好。”墨子辰跟在云萱身后走到馄饨摊前,要了两碗馄饨。
巷子里的馄饨摊只摆了两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头顶吊着个沾了油渍的白炽灯泡。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手脚麻利,馄饨现包现下,皮薄馅大,汤底是骨汤熬的,上面飘着一层细碎的紫菜和虾皮。
“这味儿有意思,”云萱端起老板递过来的馄饨,尝了一口,“跟食堂不一样,食堂那个是精致,这个是烟火气。”
“喜欢的话,休假了我陪你赶集。”墨子辰笑着说。
“好!”
两碗馄饨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云萱放下碗,看着巷子里昏黄的灯光和远处攒动的人影,长长地呼了口气。
“上次这么轻松的时候还是上次!”
“那就多放松几天,”墨子辰险些被自家媳妇儿这话逗笑,“我陪着你。”
“一言为定!”云萱欢快的拉着他往巷子外面走。
天快黑了,集市收了大半,摊主们搬着箱子往回走,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四个兵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钱三拎着两大袋干辣椒,大刘手上又多了一箱特产,老赵兜里鼓鼓的,寸头嘴里叼着根糖葫芦。
他们找了个河边的高坡,坐在草地上看落日。太阳已经沉到大半了,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云层被染成金色,倒映在河面上。
四个兵坐一排,钱三嘴里还在嚼东西,大刘像座山一样杵在那,老赵翻着他买的旧书,寸头躺在草地上翘着腿。
云萱和墨子辰坐在坡顶,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线光慢慢沉下去。
“墨子辰。”
“嗯?”
“明天去哪玩?”
“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我也不知道去哪,要不再逛逛?”
“好。”
云萱把脑袋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下去了,夜色漫上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闪闪的。
坡下面传来钱三的声音:“老大!咱明天去镇上那个鱼塘钓鱼呗!”
寸头跟着喊:“你钓得着吗你?!”
“我钓不着大刘能钓着啊!”
大刘:“交给我!”
云萱听着他们这闹腾劲儿,笑着摇了摇头:“行!”
墨子辰把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