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钱三就嚷嚷着要出发。
镇上的鱼塘在老巷子往东八里地的一个叫李家洼的村子边上,塘面不大,胜在水清,塘子里头草鱼鲫鱼鲤鱼都有,周边几个村的人闲了就爱来甩两竿子。
几人到达鱼塘的时候,塘子边上已经有三四个本地人开钓了,他们蹲在塘埂上,头上扣着斗笠,鱼竿支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钱三跳下车,扛着从萧家翻出来的竹竿鱼竿就往池塘边儿上窜,窜过去还不忘冲大刘扬着下巴吹牛:“刘哥,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大刘没鸟这个铁憨憨,拎着自己的竿走到塘埂最安静的那个角落,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
寸头没凑钓鱼的热闹,他拿了个塑料桶蹲在塘边捞虾,手伸进浅水区摸了好半天才摸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虾,他嘴角一抽,把虾扔回去了。
老赵找了棵树靠坐着,掏出昨天买的旧书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水面上大刘的浮漂。
云萱和墨子辰到下车的时候,钱三已经吹上牛了:“我跟你们说,我老家就是水边的,三岁就下河摸鱼,五岁就会甩竿——”
话还没说完,他的浮漂就动了。
钱三眼睛一亮,猛地一提竿。
空的。
鱼饵没了,鱼跑了。
塘埂上几个本地老头看他这动静还以为是钓了条多大的鱼,结果就这?
几个老头肩膀直抖。
钱三镇定地把空竿收回来,重新挂饵,给自己找着理由:“刚才那是试探性提竿,不着急。”
半小时后,大刘那边已经上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了,钱三的桶还是空的。
这下钱三可坐不住了,他悄没声的挪到大刘旁边,盯着他的饵料盒,问大刘:“刘哥,你这饵什么配方?”
“集市上买的。”
钱三伸手就要去拿,被大刘一巴掌拍开:“拿你自己的去。”
“我那玩意儿也的不好使啊!”
大刘把饵料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继续盯着水面。
钱三不死心,趁大刘盯着浮漂的时候,手指偷偷摸过去,捏了一小撮饵料,然后飞快地挂到自己的钩上,动作快得不愧是练过的。
瞅着这一幕的寸头乐得直拍腿:“钱三,你小子竟然偷大刘饵料!你堂堂玄武卫偷饵钓鱼!哈哈哈哈!!!”
大刘头都没回地说:“还回来。”
钱三缩了缩脖子,乖乖把那撮饵料放回去了。
云萱坐在塘埂上的草坡上,看着这帮人闹腾,眼睛都笑弯了。墨子辰一只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另一只手搭上云萱的腰,目光落在云萱侧脸上。
“想钓吗?”云萱笑着问墨子辰。
“我不会。”
“我教你啊。”云萱起身从旁边捡了根竹竿,翻了翻大刘的饵料盒,挂了点饵,甩竿,然后就把竿递给了墨子辰。
墨子辰没有接过竿子,他绕到云萱身后,将人揽进怀里手握着她的手,下巴抵在她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云萱身上,就这么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盯着那个红点,”云萱顺势靠在他怀里,“动了就提。”
浮漂刚一动墨子辰就提竿了,结果竿子提上来,啥也没有。
云萱笑出了声:“你别那么着急啊,你得等它沉下去再提。”
过了几分钟,浮漂又动了,这次沉下去之后墨子辰才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拽出水面,在空中甩了两下尾巴,水珠甩了云萱一脸。
云萱抹了把脸,看着墨子辰手里那条还在扑腾的鱼,笑得前仰后合:“可以啊你,第一次钓就钓到了!”
“媳妇儿教的好!”墨子辰偷偷在云萱脸上亲了一口,才把鱼丢进桶里,在水里洗了手,回来继续搂着云萱钓鱼。
对面的钱三听到动静,探头一看,气得脸都绿了:“我钓了半天一直空军,他第一次就上了?”
寸头笑得差点从塘埂上滚下去:“人家抱着媳妇儿钓的,你咋钓的?”
云萱来了兴趣,从墨子辰怀里挣出来,拿了一根竿子,没打窝,甚至连鱼饵都没上,甩出去就直接提竿了。鱼钩上赫然挂着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她单手就把竿子拽回来了,鱼尾巴在空中甩了个水花子。
边上钓鱼的人全都看傻了。
钱三的嘴张着合不上:“老大你开挂了吧?”
云萱把鱼丢进桶里,把鱼竿放了回去,继续窝会墨子辰怀里,陪着他钓鱼:“运气而已。”
塘埂上安静了一阵,大刘又上了一条,寸头放弃了捞虾,拿了根竿坐下来钓鱼,钓了半天都没动静,他索性把竿一搁,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一个天就这么过去了,桶里大大小小攒了十来条鱼,钱三贡献了零条,不过今天的情绪价值都是他贡献的。
傍晚云萱把鱼拎回萧家,萧母看见那桶鱼,二话不说就杀了三条炖上,剩下的让大刘帮忙收拾干净冻在冰箱里。
鱼汤白得像牛奶,萧锐端着碗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这鱼哪来的?”
“你教官钓的。”寸头啃着鱼头含含糊糊地回答着。
萧锐看向正低头喝汤的云萱,云萱鼓着腮帮子吃饭,懒得理他。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松松散散的。
赶了趟集,钱三因为跟人砍价砍出了名,整个集市的人都知道来了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子。
爬了趟后山,大刘一个人扛了三箱矿泉水上去,气都不带喘的。逛了趟夜市,寸头在一个套圈摊上套了二十块钱的,最后抱了一堆塑料玩具回来,全塞给了萧家隔壁的小孩。
老赵每天不是淘书就是翻书,跟旧书摊摊主蹲出了交情,摊主给他留了几本老版的地方志,他翻了两天,找到一段清代的乡野笔记,看得入神。
大刘的采购清单越拉越长,特产从腊肉豆干扩展到了手工竹编、土陶茶壶、自制辣椒酱,影麟后备箱都快塞满了。
萧锐那边也没闲着。
陪父母走亲戚,帮老丈人修了院墙,沈鸢学做饭,头一天糊了口锅,萧母嘴上说浪费,心里乐得不行。
第二天又糊了一口,萧父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进厨房手把手教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沈鸢已经可以端出一盘卖相歪扭味道还行的红烧肉了,美得萧锐连干三碗白米饭。
七天,说快也快。第七天早上,巷子里又热闹了一回。
萧锐带着沈鸢换了干净衣裳从偏房里走出来,沈鸢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眼圈底下还有点青,但是,眼睛亮亮的。
萧母站在院子里,嘴上说着“快走快走,别耽误了”,手却攥着沈鸢的袖子舍不得松开。
隔壁大爷手里拎着一兜子鸡蛋,往萧锐怀里一塞:“锐小子,这鸡蛋你拿着路上吃,别饿着了。”
萧锐还没推辞,三个婶子也围了上来,这个塞了包花生,那个塞了袋红薯干,还有个往沈鸢兜里揣了两把瓜子,嘴里念叨:“路上嗑嗑,解闷。”
萧母推了一把眼眶泛红的沈鸢:“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年还回来呢!”
老赵几人帮忙搬行李,云萱站在巷子口,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没催。
墨子辰从影麟后备箱搬了几箱东西搁在院子门口,都是些路上买的特产,专门给两家老人留的。
萧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对云萱说:“萱萱,小锐就交给你了。”
云萱笑着点头:“您放心。”
隔壁冲萧锐扬了扬下巴:“锐小子,去了好好干,别给咱巷子丢人。”
萧锐挠着头:“知道了大爷。”
亲戚围着萧锐和沈鸢,七嘴八舌地嘱咐着,行李拎了又放下,放下又拎起来,一趟趟地往门口挪,挪完又折回来说两句。
云萱从口袋里摸出振动的手机,她一看是霍庭打来的,赶紧就接了,没听几句,云萱就不乐意了,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