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字臉中年人隨意找了個借口附和，出口的話帶著些許客氣，還不忘說兩句酸話，暗暗吐槽秦修菲脾氣大。
這位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的模樣，大概是認得我。
又或者，是他來這里的時候被人提點幾句，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賣我個面子。
那位高層率先熄了火，像沒事人似的，自顧自坐下了，理了理自己剛才因為激動而扯松了的領帶，變回了一開始旁听記錄員的模樣。
秦修菲正吵的起勁，而此刻對方準備息事寧人的反應顯然不在她的預料之內，站在主講位上，秦修菲愣愣的看了我一會兒，神色復雜。
主講者不說話，底下的人也沒人敢開口問。會議室里的人像是從前就被壓的習慣了，個個閉口不言，沉默的近乎于死寂。
應邊羽坐在我正對面的位置，她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心思並不在這次項目上，此時更是神游天外，眼神空洞，視線遺落在空處。而她邊上一向十分隨和，情商頗高的王紀單，此刻卻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下緊緊的攥著衣角，表現出絕對的神經緊繃，似乎也不打算發言。
我掃過末尾的座位，目光在那位中年人身上停留了一會。
國字中年人姓谷，是個海歸派，偏向于保守，從剛剛他的言行舉止來看，應該是個市場風險分析師。據我猜測，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來評估這一次項目的發展空間和價值，好裁定後續投資和推廣力度的。此刻，他正拿著紙筆在自己發到的那一份講稿資料上作著標記，臉色如常，半點也看不出剛才那副刻意找茬膈應人的尖酸刻薄的模樣了。
至于其他參會人員的反應吧，有些太過于畏縮了。
他們在害怕什麼？
是強權壓制之下，都不敢說說自己的真實想法嗎？
如果在一個龐大的集團里，最底下的人都沒有辦法發聲，那麼，上面的人听到的，就都只會是好話。
可這好話，到底是不是事實，可就，不一定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無法與最基層取得聯系，無法得到最真實的反饋，相當于閉關鎖國，可就離覆滅不遠了。
會議室里，因為方才的變故暫時安寧了下來，只听得見書頁翻騰的沙沙聲，幾乎所有人都在假裝忙碌。
我收回的視線，重新坐下，將舞台還給了秦大總監。
剛才的出頭行為，給我帶來的是眾多的目光，他們不知是在疑惑打量，還是在不屑嘲諷。
我自動忽略了這些偷偷摸摸的視線，沖站著不動的秦修菲來了個wink。
秦修菲年紀雖輕，但也好歹在職場混了很多年了，她心中似乎有很多疑惑，可她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定位。
匯報台上，秦修菲的神情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朗聲開口，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樣。
往後的內容，終于不再有斷裂。
國字臉中年人安分的出乎尋常，讓整個會議的後半程順利的不可置信。
討論部分的設置，是希望大家暢所欲言，意在集思廣益，群策群力。這本應該是整項會議議程里，最混亂的時間。可對比剛才秦修菲和谷姓中年人的劍拔弩張，眾人嘰嘰喳喳的講話聲音，反而顯得平和又溫馨。
許是因為臨近中午休息的時間，大家都想早點結束，討論部分所預留出的問題十分高效的在20分鐘之內全數解決了。
有關技術部分，還需要進行也就剩下了最後的收尾，將整個軟件進行包裝整合，美化版面，內測試驗，修復問題，接下來主要便是預熱宣傳的環節，要和其他部門對接合作。
各個參會的其他部門代表，相關責任人都紛紛發表了意見，看上去其樂融融的。
會議進入了尾聲，在眾人真真假假的寒暄告別之後，便落下了帷幕。
國字臉的中年人由各個其他部門的旁听負責人擁護著離開。秦修菲剛和人家吵了一架，就沒上趕著去套嫌，讓王紀單代為送別，她自己則留在了會議室里整理思路。
我不準備湊熱鬧，也留了下來，沖實驗分部負責的人老楊提出了補充任務，準備創建一個以精神力門檻分級測試，作為準入資格的篩查方案，以確保投入市場後每個進入的玩家都能夠足夠安全的返回日常生活中。
在窗邊和老楊交代完任務後，我這才回過頭，看到了站在門邊等著的應邊羽。她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手扒著門框，小臉皺成了一團，滿眼的糾結。
這無助的小眼神，看的我心里發毛。
是把我當成知心大姐姐了呢~
哦，不對。在應邊羽眼里，我應該是個鄰家大哥哥的形象，盡管我實際，這具身體的年齡應該比她小上不少。
不過，看上去我倆是年齡相仿的，在同一個公司工作，還算知根知底，應邊羽覺得我還算可靠，能夠信任，所以，才來找我商討，為她指點迷津呢。
我緩步走向門口，瞥見了遠處送完谷恆回來的王紀單，剛想同應邊羽講的話到嘴邊便拐了個彎，“雖然說，工作要緊，但個人狀態也很重要。”
說著我拍了拍應邊羽一側的肩膀以示安撫，微微側頭，後半句話卻是沖著里面的秦修菲建議，“今天這個會，大家都辛苦了，不如，下午全體放個假吧?”
“嗯?”正對著平板電腦搗鼓的秦修菲似乎心情不大好，她疑惑的抬頭，一手將自己的U盤拔下收好，一邊又沖我挑眉。她滿眼寫著“什麼意思”這幾個大字，等著我的解釋。
王紀單已經小跑著靠近，滿頭大汗的停在了門口，同應邊羽並排站著，也是滿臉的茫然。想必他肯定听到了我的話，也對我的提議感到困惑。
部門的其他人員都還沒有離開會議室，按照公司規矩，申請會議室進行活動的人員需要在離開前把這里打掃干淨，一方面是防止還未開的內部資料外泄，另一方面，也是怕有遺漏貴重物品，後面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