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右手穩穩托住了那摞文件中最重的幾本，左手扶住了小唐傾斜的身體。
“小心點。”
小唐愣了一下，連忙站穩，“謝謝江局！嚇死我了，這要是撒一地非得被沈副罵死不可。”
“不礙事，下次走慢點。”
小唐道了謝便匆匆離開，我卻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微微出神。
這兩天身體一直蠻虛弱的，可剛剛那一下，我的反應速度和力量明顯超出了常人的範疇。普通人就算反應得過來，也未必能同時穩住那摞文件和一個人，可我卻做到了。
小汐昨晚對我……到底做了什麼？
恐怕，不僅僅是欲望牽引之下的親近那麼簡單。前世到現在，她一直很會隱忍，也從來不是那麼沖動的人。
我心不在焉地走出大門，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邊的小願。
小願穿著件黑色衛衣，背靠著車門，正在低頭刷手機。听到腳步聲抬頭，看見我的一瞬間，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哥哥！”快步迎上來的小願，聲音甜甜的對著我打招呼，他上下打量了我好幾圈，“你沒事吧？我听說你差點出事了，急得我一晚上沒睡好！到底怎麼回事？誰干的？查出來沒？”
他連珠炮似的一串問題，讓我哭笑不得。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我拍了拍他的肩，“倒是你，毒剛解干淨就亂跑，不怕落下後遺癥？”
“誰說的，我好著呢！”小願有些夸張地原地跳了兩下，“你看你看，一點事都沒有！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他的眼楮明亮清澈，笑容單純而熱烈，和前些日子躺在病床上面色灰敗的樣子判若兩人。我看著他這副精神抖擻的模樣，心頭那些沉重的思緒也暫且輕了幾分。
還好，我和仙帝的恩怨，沒有連累到他。
“走吧，找個地方吃飯。”我說，“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那必須得吃火鍋！我都饞好久了！”小願興沖沖地拉開車門，“哥哥，你上車，今天我開車，你歇著。”
我笑了笑，彎腰坐進車里。
透過車窗，我看著不遠處高樓大廈漸漸亮起燈光，夜色降臨，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開始次第亮起。
小汐那丫頭，今晚會回來嗎？
還有那個藏在她心底的秘密。我有預感，終究有一天，我得親手把它挖出來。
哪怕真相再沉重，我也不想讓她一個人扛。
和小願的一頓飯吃完，外面天已經徹底黑了。晚風清涼，吹淡人心底一天的浮躁。
“哥哥，我跟你講啊，我那個室友可有意思了，他看著文文靜靜，一開始說話還結巴，但其實是個舞蹈天才，一跳起舞來，簡直了！”
“還有我們學校新來的外語教授，他的胡子奇形怪狀的，不知道怎麼長成了等邊的三角形，哈哈哈，大家都暗地里叫他刷子李，哈哈哈哈……”
“還有還有，我寫的譜子被主教授夸獎了，他說我完全可以轉檔發表，一定可以一鳴驚人！嘻嘻，哥哥，我厲害吧！”
包廂里聊天還不盡興回去的車上小願依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和我分享著這些天在外面的生活。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得到自由，見識外面世界的多姿多彩，無論上學娛樂聚會各種小事都能眉飛鳳舞的講半天。
我沒有打擊著孩子的積極性，一句不落的回應著。看著笑容滿面的小願，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車子在路上飛馳，一路向西。
“前幾天我都沒來得及問，你和小夏，什麼狀況？”等紅燈的間隙里，我突然問起了夏絳茵的事，小願第一次沉默了下來。
“哥哥……我……”看著後視鏡里駕駛位上的小願咬著下唇，欲言又止，這讓我更確定他和夏絳茵，這幾天里一定是有了點什麼。
“別緊張，我又沒說不讓你倆繼續相處，放輕松，我也不會吃了你倆。你要是真喜歡，就認真對待，好好相處，別留下遺憾，能找到一個符合心意的人不容易。”
我拍了拍小願有些僵硬的肩膀，我語調輕松自在。
按人類年紀算，小願和夏絳茵都還沒成年，但小願作為妖族，夏絳茵又是仙界的小公主，的確不該按人界的規矩來管教，我也就沒多干涉。
心里雖然這麼想著，考慮到仙妖兩族的矛盾，我還是多言了一句。
“不過，你要想清楚，她和你，差距蠻大的，不管是哪方面來看，你們這一路，都不會輕松，你早點做好心理準備就行。”
這點到為止的暗示，小願听懂了。
“嗯，我知道的，哥哥。”
低低的聲音從前排穿出，落在我的耳朵里，小願情緒有些低迷，聲音也啞啞的，似乎在壓抑著什麼，“無論難不難，總要試試的，不然以後，我會後悔的。”
我听出了小願話中的決絕，奇怪于他的態度，卻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緣分這種東西，還是順其自然吧。
車停在了老宅門口，在客廳里久違的見到了爸媽和外婆。
“銘銘，你總算出現了，這一天天的，就算工作忙怎麼都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呀！”滿懷熱情的母親大人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
我爸像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就是就是，銘丫頭你看把你媽急得，怎麼和你舅舅一個德行啊！工作狂這種特性我們家可不支持哈~”
“哼，都怪你，帶壞我家的乖乖外孫兒~你看看你，做了個什麼榜樣！”外婆的聲音從主位傳來，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這些年基本都不在家，怎麼也算不上是我帶壞小銘吧~媽你別亂扣帽子呀！”時常因為科研工作失聯的舅舅突然從邊上竄出來接話。
大忙人舅舅居然也還在家，這讓我有點驚訝。
不過很快，我就明白了。
看舅舅鞍前馬後的模樣，應該是來做外婆的思想工作的。大概率是為了他那個從臥底工作中保下一條命來，成功退役的紅顏知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