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了好一會兒，手指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心中天人交戰，可最終，我卻放棄了詢問關于小汐的疑問。
不是不關心，而是我心里隱隱覺得，小汐的事情，或許比眼前這個謎團更復雜，而此刻，我需要先解開另一個結。
我轉而問起了肖姓的那個神秘人。
那個男人，來歷不明，手段詭異，像是憑空出現在這盤棋局里的一顆暗子，他的每一步都讓我感到不安。
比起自己的私心，我更應該將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才對。
我想知道，這個暗處的神秘人到底是誰，又想做什麼?
千世鏡似乎接收到了我的探秘欲望，鏡面上的光芒開始急遽閃爍，由柔和的暖光漸漸變成了刺目的白光，像是一顆心髒在劇烈跳動。
那光芒在鏡面上凝聚，最終化成一道細細的波紋，鏡面上浮現出一行模糊的古字，慢慢地變得清晰。
那是交換條件。
我湊近看去，心中猛然一沉。
這東西，居然想要我手上的那個神族印記？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的手背，那里有一個極淡的紋路，時常變換形態。此刻，它像是一枚古老的烙印。
平時這個印記幾乎不會顯露，可此刻卻隱隱發燙。
這玩意兒，也能被剝奪的嗎？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手背上的這個神族印記到底代表了什麼，但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千世鏡再怎麼神奇也是個死物，它不過是一面鏡子，一件工具，怎麼可能會如此有針對性地向我討要神族附帶的、有特殊意義的印記這種東西？
這絕不是它自己的意志。
是誰在操控這把神器？
是通過殘源刃這把被污染的神器器靈在操控嗎？
那殘源刃本就是一件沾染了邪性的凶器，用它來替代器靈，無異于在一面明鏡中注入了一縷毒霧。
那毒霧背後，會不會有更可怕的東西在操縱？
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仙帝。
他在暗處籠絡那麼多勢力，攪動風雲，以他那般深沉的城府，確實有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可很快，我又有些不確定了。
仙帝雖然權勢滔天，可那神族的印記，涉及的是連神族都諱莫如深的秘密，他真的會有那麼大的能耐嗎？
可如果不是他的話，這六界之中，又有誰能夠做到？
我站在那面光芒越來越盛的千世鏡前，只覺得後脊一陣發涼，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眼楮，正透過那鏡中流轉的微光，冷冷地注視著我。
客廳的燈光顯得有些昏黃，我坐回了沙發，指尖輕輕摩挲著千世鏡光滑冰冷的鏡面。窗外天空已經全然亮起，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著關閉，像是一只只窺探的眼楮失去了神色。
我盯著那面被薄膜嚴嚴實實包裹住的鏡子，心里卻翻涌著說不清的疑慮。
這東西當年莫名其妙出現，現在又回到了我手里，可它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助力。大師姐那句“天命”還縈繞在耳邊，像是一道解不開的謎題。
這些年，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腳步聲從書房方向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眼，看到墨兒正朝我走來，臉上還掛著未散的笑意，顯然和大師姐聊得不錯。
可她在我面前停下時，那笑容卻瞬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師父，嗯……”墨兒站在我旁邊，眼神四處飄忽，像個做賊心虛的孩子。
我明白她在顧忌什麼。小汐不在，才讓她有了開口的勇氣。
我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她沒那麼快回來，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的話像是一劑定心丸，墨兒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下來。
她繞到我對面坐下，我則順手將千世鏡用那層薄膜徹底封好，丟在茶幾上。鏡面被遮蓋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反光都透不出來。
就在我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墨兒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之前，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們去鬼界那次，我見到他了。”
我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正對上墨兒那雙認真的眼楮。她的嘴唇輕啟，聲音飄忽卻清晰，和我幾乎同時吐出了那個名字。
“孫衛關。”
“孫衛關？”
我的尾音帶著一絲疑問，而墨兒的語氣卻斬釘截鐵。
我皺起眉頭，腦子里飛快地轉動起來。
孫衛關怎麼會那麼早就去了鬼界？
之前的案子里，我和他立下賭約，他輸了，所以答應替我辦事。
我給他的任務很簡單——摸清鬼界的運行規則，當我在那里的眼線。按常理，他至少得在人界審判完所有罪責，才會被送往其他世界。
可距離那個案子才過了半個月，他怎麼就出現在鬼界了？
有人在加速他的判決進度？
是誰？又是為什麼？
“他說了些什麼？”我壓下心頭的疑惑，向墨兒詢問。
說實話，我並不抱太大期望。
孫衛關看著人很老實，但其實也是個老狐狸，就算真見到了墨兒，剛剛經歷波折，還沒有定下心的他，也不見得會透露什麼重要信息。
可墨兒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大吃一驚。她說，孫衛關到鬼界不過短短幾天，就已經摸到了那個世界的中心。
“那天，我也是意外踫上他的。”
墨兒長話短說，用最簡潔的語言將那次鬼界之行概括了一遍。
她說，那天我被玉黎仙子絆住腳後，她追著一個可疑人影闖入了地府辦事處。中途因為身份特殊，她不得不躲避那些巡查人員，躲在了一個衣櫃的夾縫里。然後，就在那狹小黑暗的空間里，孫衛關像個幽靈一樣的突然出現了。
“他好像一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早就等在了那里。”
墨兒抿了抿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在衣櫃的夾縫里和我藏了一會兒，態度很奇怪，像是在躲著什麼。他非常急切地告訴我一些消息，而且，他明確強調，只能告訴你一個人。”
他這種反應……是在防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