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衛關在鬼界查到了什麼大秘密，需要如此小心翼翼？
我以眼神示意墨兒繼續說下去。她頓了頓，像是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才緩緩開口。
“輪回路，有問題。”
平靜的話語像平地一聲驚雷，在我耳邊炸開。客廳里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了。
“什麼叫有問題？”我立刻追問，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迫。
墨兒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
“按照正常邏輯，輪回的構建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中心體系力量作為支撐。只有這樣，魂魄投身體系才能正常運行，支撐所有生命體、所有種族的魂魄正常轉世投胎。”
這些理論我很熟悉，和我當初構建輪回路的思路差不多。我輕輕點頭，卻更困惑了。
既然一切都合乎邏輯，問題出在哪里？
“孫衛關說，自輪回路建成到現在，有近千年的時光了。本來這個體系應該很成熟了，可是，就在這百年以來，支撐輪回路的那股力量，在不斷地弱化。”墨兒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被什麼人听到，“好像有人在竊取，很有可能是意圖毀掉輪回之境。”
毀掉輪回？
我腦子嗡地一聲響，手心也有些冒出汗來了。
如今的整個鬼界，都依托于輪回路的存在，才自成一體，高度自治，一誕生就已經脫離其他世界之外了。
毀掉輪回，不僅僅是鬼界會消亡，連其他種族的正常運行和發展都會受到打擊的。
這猜測太大膽，也太瘋狂。
毀掉輪回對什麼人會有好處？這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灰飛煙滅嗎？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試圖理清思緒。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墨兒那雙憂心忡忡的眼楮一直盯著我，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我抬起頭，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欲言又止。
“師父，我……”墨兒咬了咬嘴唇，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我讀懂了她眼楮里的意思，搶先一步替她說出了那個懷疑。
“你是懷疑，竊取那股輪回路力量的人，是她？”
墨兒在懷疑小汐。
我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墨兒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都塌了下去。
這反應告訴我，我猜對了。
墨兒真的在懷疑小汐。
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我想起了幾天前的事。
“你前幾天去轄區地下室，並不是單純地追查九人尸案的檔案，對吧？”
墨兒低下了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但我看到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那個時候，我只是想找個借口，脫離眾人，這樣才能查得清楚。”
“所以你出現在那里，是跟著誰去的？”我緊追不舍。
“從鬼界出來之後，一直有人在跟蹤我，跟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墨兒的聲音越來越陰郁，“也正好因為這個法器，我和正常轉生的鬼族不一樣。我稍微使了點手段，讓那個家伙以為跟丟了，這才找到了突破口。”
“我不想懷疑小師叔的，可是……”墨兒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掙扎，說著說著又停了下來。
“你見過那個暗算你的家伙的臉，是嗎？”我問。
墨兒點了點頭，又用那種擔憂的眼神看著我。
她的眼楮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她見到的，是和我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與此同時，我內心忽然涌上了一股厭煩。
我的臉是搞批發的嗎？
除了那死掉的九個人之外，怎麼還有那麼多人跟我長的一樣哦？
是誰在胡鬧麼？
“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我很震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昏了。”墨兒有些氣鼓鼓地嘟了嘟嘴，像是想起了當時的不甘。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沒懷疑我呢？”我扯了扯嘴角，心里卻是一陣發涼。
既然是一模一樣的臉，為什麼墨兒只懷疑小汐？
“我認得那種眼神。”墨兒眨了眨眼，眼眶里似乎有些濕潤，“那人看著我的時候，眼里是有殺意的。那不是師父看我的眼神。即使樣貌一模一樣，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殺意？
那麼，小汐什麼時候在墨兒面前露過殺意？
墨兒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撇了撇嘴，解釋道。
“當年我陪著師父師叔你倆游歷的時候，雖然你倆經常易容偽裝，但畢竟朝夕相處了一段時間。師父看我的眼神，我還是不會認錯的。至于小師叔麼……”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縮了縮脖子，“有時候，小師叔在旁邊看著我跟師父交流，眼神里就閃過淡淡的殺意，好像想把我一刀砍了似的。”
我腦子忽然宕機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明白了。
小汐那家伙，在吃醋。
這種奇怪的飛醋，還吃到我小徒弟頭上來了，看把小墨兒嚇的。
墨兒對我這不合時宜的笑很是不解，我抬手壓下嘴角的笑意，強行把思緒拉回正事。
“這件事情應該和她無關。”我揉了揉臉，“你查到那里，還發現了什麼？”
墨兒定了定神，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正正方方、材質像冰塊一樣的東西，舉到我面前。
那里面封著一株深紫色的植物草葉，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淡淡的金色亮光。
天星草！
是還是活著的天星草葉。
“在鬼界輪回路附近，孫衛關找到了這個，他交給了我。回到人界後那幾天，我也是靠著這東西的相互關聯，才摸到了轄區那邊。”
轄區的廢棄檔案館地下室里，的確有破碎的天星草碎片。
而小汐那一晚，也分明攜帶著碎掉的天星草碎屑。
我神色暗了暗。
太巧了。
一步一步，一環一環，半點都沒有走差的余地。
“這東西，和一個獻祭的穩固魂魄陣法有關。”墨兒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