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作罷，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星婷身上。
房間的門被拉開又合上，發出“ 噠”一聲輕響，然後一切歸于沉寂。空蕩的環境里只剩下了我和床上兩重呼吸音。
我的，和星婷的。
她的呼吸很輕，幾乎像是隨時會消失在空氣里。
星婷臉色很差，即使在整層焦黑的雷電印記下，也能看得出她傷得很重。
那些印記已經開始變化了，現在紫黑色的紋路像蛛網一樣布滿她的手臂和脖頸，邊緣處微微泛著焦黃，隱約透出一股灼燒過的氣味。
紗布和外傷倒是其次，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皮肉傷調養幾天就能好。
重要的是，她本身在這場雷電里，經受到了力量沖擊太強了，那種能量層面的震蕩，只怕已經傷到了她的根基。
星婷在仙界之前是什麼狀況，我只有個大概的了解。
她似乎從來不願多提過去的事，我也從未深問。但要說忽然見到仇人，怒氣上涌，以致行動失去理智，是說得通的。
那種積壓多年的恨意，一朝爆發，確實可能讓人喪失判斷力，我見過很多因為失去理智而做出瘋狂事情的犯罪者。
只不過，一切發生得太快，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快得像踩在一個早就布好的陷阱上，所有的情緒和反應都被精心計算過一樣。
但要說這一切都是有人計算好的，想要得到局里人員產生傷亡這樣的結果，那麼又似乎太過可怕了些。
計算之力，可怕如斯，實在是讓人難以想象。能把人心和時機都玩弄于股掌之間的人，得是什麼樣的怪物？
呼吸音好像有些越來越微弱了。
在我思考的功夫里，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漸漸飄散出來的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味道很輕，起初我以為是窗外的什麼花草，可仔細分辨，才發現那是一種果香，清甜中帶著一絲微涼，像是剛剝開的柚子。
在空氣中嗅了嗅，稍微尋找了一會，我才發現味道的來源就是床上那昏迷之中的人。
那股香氣正從她身上一絲一縷地溢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緩緩破碎，釋放出最後的氣息。
我心頭一緊。
肆意飄散的香味，對于仙族中人來說，是油盡燈枯的征兆。
不會吧？
人界的禁制，怎麼可能直接將人置于死地？
這有什麼人額外插手加強了禁制的反噬，想讓星婷今天死在這兒嗎？
在越來越濃的香味之中，我當機立斷，沒再顧及自身的軀體狀況，抬手就準備施展治愈術。
體內的力量本來就不算充沛，本源和軀體的狀況也還沒有徹底穩固，但我顧不了那麼多，哪怕是透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這里。
點點的青色光暈才在空氣之中開始向我手中匯聚，還未成型，光芒剛剛在我指尖跳躍，我的手卻忽然被抓住了。
一股微涼的觸感從手腕傳來，力道大得讓我掌心一麻。施法就這樣被打斷了，那些光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樣瞬間消散，我有些惱怒，轉向來人的方向，皺眉問道。
“你干嘛！”
話出口的瞬間，我已經看到對方的臉了，不由得一愣。
是小汐。
今天早上就忽然消失不見的人，又在這時出現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側的小汐，像是憑空從空氣中鑽出來的一樣。
抓著我手掌的力道有些大，微涼指尖，掌心卻傳來絲絲暖意。我看清楚對方模樣之後，放松了抵抗的力道，手掌被對方抓著拿到了胸前。她的手指細長骨感，扣在我的手腕上，像怕一松開我就會做什麼傻事一樣。
小汐此時滿臉的擔憂和驚慌，眼底甚至有些發紅，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你身體剛恢復一點，別做這種事。”
她說話時，目光死死盯著我，像是要確認我沒事一樣，連呼吸都有些不穩。那張平日里總是淡然的臉，此刻寫滿了不顧一切的慌張。
毫無預兆地出現，顯然是使用了空間穿梭一類的能力。
這里是人間，這種能力的使用是有禁制的，她難道不清楚嗎？
還是說，她根本就沒考慮過後果？
看著她皺眉擔憂無比的表情，似乎有淚光閃過的眼楮，那些訓斥的話有些不知怎麼開口。
我想質問她為什麼要冒著風險用這種能力。神界制度分明，並非緊急情況卻不顧規則的濫用，絕對是會有懲罰的。我想問她是不是瘋了，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眼底那近乎哀求的慌亂堵了回去。
對于小汐的擔憂，我能夠理解，卻並不認同。
她這是不想讓我救星婷。
因為我如果這麼做了，會有一定的概率損傷自身。那種概率或許不大，但對她來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她也承受不起。
可如果我不這麼做，那麼星婷大概率會就此死去。那股香味已經越來越濃了，濃得幾乎要填滿整間屋子，像是她生命最後的展演，眼睜睜的看著我做不到。
這麼簡單的選擇題，這麼清晰的利弊，並不難做出選擇。兩害相較取其輕，正常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更何況，星婷又不是什麼陌生人。
她是我帶回來的人，是我局里的人，是並肩作戰的同伴。
可是，小汐似乎和我在意的點不一樣。
見死不救這一點，不符合我的處事原則，小汐不會不清楚這點。她比誰都了解我，比誰都明白我的底線在哪里。
那麼，為什麼她還要阻止我？
難道真的如之前墨兒所推測的那樣，在我沒能轉生成功的這些年里，小汐已經變了嗎？
因為我當年的離開，讓這個一直以來都很分得清楚善惡是非的小姑娘，產生了無法自控的執念，以至于毫無底線嗎？
想到這里，我心頭一沉，眉頭在思考的過程中越皺越緊。
“我……”剛想甩開她的手，和小汐理論幾句是非對錯，就听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有些雜亂，像是好幾雙腳同時踩在地板上，急匆匆的，帶著一股沖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