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說邊掏出一根煙，在指尖轉了兩圈，看著我逐漸皺起了眉頭，又重新將煙塞回口袋。
夏絳茵？
陸淵澤這一提我才想起來，夏絳茵在局里內部還是掛名實習來著。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然後？”前傾身子，我指尖交叉支撐在下巴上，做出認真傾听的姿態。
“然後啊……”
陸淵澤的目光飄向遠處，像是重新審視著當時的場景，“那小公主的脾氣你也清楚，趾高氣昂的，其他人都不怎麼搭理。偏偏對你家弟弟，貌似情有獨鐘。他們一路上在局里閑逛，說話談笑態度溫和。”
他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嘲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這丫頭本來這幾天值班，就住在這邊。小公主她這麼早的時間點來，我們都還沒來上班。作為唯一的內部人員，她接洽也順理成章。”
陸淵澤看著床上躺著的星婷，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壞就壞在，時一諾昨天晚上來了。他和仙帝正對著干呢，這大早上的一見小公主，還以為是沖著他來的。然後抓著走在前面的小姚，估計是準備拿她當人質還是干嘛的。”
“他這一動，本也就是個誤會，但那小公主脾氣一上來，根本不顧是非曲折，一言不合就打算出手懲治暴徒。你家的小弟弟，想也不想，直接站在了那位小公主的那邊。”
這劇情展開，還真是離奇……
“本來不關小姚什麼事，她可能因為沒睡醒有些蒙圈，被時一諾抓著的時候沒反應過來，其實只要雙方解釋一下就好了，不至于鬧成後來的模樣。”
陸淵澤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可惜，你家弟弟，出手太快了。不知道他腦補了些什麼，又或者是他本來就認識時一諾，還是別的，總之，你家弟弟擔心自家心上人的安危，直接啟用了那小公主安插在外部的保鏢。”
“那保鏢，估計是仙帝安排的，在外護衛自家女兒的人員吧。”他說到這里，眯起眼楮，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估計和我一樣是對那仙帝沒好感，不太想提到他。
“本來到這兒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可偏偏就很巧。那第一時間趕到的保鏢，貌似，是小姚的仇人還是什麼的。”他轉了轉桌子上不知道從哪來的筆，“據說，這小丫頭當即就怒了。那個平時一直溫順得跟兔子一樣的姑娘，眼楮里突然冒出殺意。”
“然後？”
我的心跟著提了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
“然後，就是一頓亂戰。總體來說，就是其他四個人都沒反應過來。反而是一直看起來處在弱勢的這丫頭突然出手，直接和那保鏢干了起來。”
陸淵澤拿著手中的筆做了個下劈的手勢，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那一手暗器使得，簡直不像是她那個年紀該有的準頭和狠辣。看得出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除了很有天賦之外，也是下過苦功夫，練了很久很久的，久到……像是從另外一次人生里帶來的本事。”
另外一次人生?這描述挺稀奇啊。
是在暗示我什麼？
“結果嘛，你不也看到了。”陸淵澤沒有給我眼神，而是自顧自扭頭指了指床上的人。
“一個因為出手太重，被禁制規則懲罰，半死不活。另一個嘛，其實也好不到哪去，渾身上下都是窟窿，並且刀刀不致命。這小丫頭也真是狠，不知道是什麼仇什麼怨，值得她如此大動干戈。”
說著陸淵澤咂了咂舌，似乎有些感嘆。
“至于這兩傷員之間有什麼糾葛，我就不清楚了，得等著小丫頭醒了之後你自己問她了。”陸淵澤攤了攤手，看著床上十分平靜焦黑的人兒，滿臉的無奈。
起身拍了拍褲腿，說完這些的陸淵澤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眼神懶洋洋的看著我示意他已經匯報完成了。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評價。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其他幾個人呢？”
我轉過頭，看向邊上的陸淵澤，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
陸淵澤靠在門框邊，雙手插在褲袋里，神情難得地有些凝重。
“阿辭把他們帶去會議室了，在分別問具體情況。”陸淵澤微微皺了皺眉，指尖在口袋里輕輕敲打著什麼節奏，“他想弄清楚這件事情里有沒有什麼別的事，把你牽扯進去，畢竟一切都太巧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又落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星婷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不過，我看夠嗆。”
陸淵澤嘆了口氣，語氣里透出一股冷靜的研判，“整件事情，從前到後非常的順暢，邏輯也通暢，如果真的是有人促進才引發的這樣的結果，那個人得有多會計算啊。”
陸淵澤目光沉沉，眼底閃過一絲我極少在他臉上見過的忌憚。
他平日里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事，恐怕不會簡單。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床上還在昏睡中的人。
星婷的臉色慘白得像個紙人，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听不見。房間里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她身上雷擊印記散發出的余韻，混雜著藥水和紗布的氣味，悶得人胸口發沉。
事情真是一堆接一堆，半點都不讓我得閑。我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子里像有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清。
“你看著處理吧，我去找阿辭了。”我還沒來得及從混亂中解脫出來，陸淵澤就已經站起身理了理衣領，又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副要甩手離開的模樣。
他那動作利落得很，像是怕慢一步就會被什麼纏住似的。
我看著陸淵澤瀟灑離去的背影，不發一言。他那急于跑路的狀態，就算叫住了他，恐怕也不會認真幫忙。
這人向來如此，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不想做的事，十個人都勸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