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隱患像被埋進土里的種子，表面上看不見，但我知道，總有一天它們會破土而出，露出猙獰的面目。
看著身邊情緒再次內斂的小汐，我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安。
那不安像一條滑膩的蛇，悄悄地盤踞在心口，時不時地蜷縮一下，讓我喘不過氣來。
“關鍵點在你身上啊~”陸淵澤這一句帶著尾音看似調笑的話，把我的注意力重新從雜亂的思緒中拉回了正事上。
他的聲音清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那種篤定的語氣，卻讓人沒法把它當成玩笑。
“我？”我微微挑眉，手指停在照片的邊緣，沒有再翻動。
“對啊，一開始這個案子暴露在我們視野之中，就是因為你出了事，並且，重傷瀕死。而這個案子這一段時間里，毫無動靜，完全沒有新的線索和方向，也是因為你不在……這里，不是嗎？”陸淵澤說著，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一下，兩下，節奏散漫。
他的神情百無聊賴，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閑事，推測也毫無根據，卻意外的符合情理。說完這句話時，陸淵澤眼睫微微低垂，掩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深意。
他好像對于我去神界的事情也知情呢……
我瞥了陸淵澤一眼，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
我從他的頭發絲看到他的鞋尖，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找出什麼破綻，但他，只是懶洋洋地回望著我，甚至還對我露出了一個不痛不癢的笑，像是完全不在意我在看什麼。
陸淵澤之前是仙族一員，了解仙族的內情我倒是不覺得奇怪。但我去神界的事情，決定得很臨時，除了我和小汐這兩位當事人，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又是從哪知道的呢？
“因為這一段時間我不在‘這里’”這麼隱晦的說法，顯然是不準備讓局里其他人知曉我這一段時間的去處。
他到底是從什麼渠道知道的，又是想借著這個信息做什麼呢？
我想起上一次去找墨兒時的同行。
陸淵澤的消息來源，會和李叔有關嗎？
“這麼說起來，的確是這樣。”沈辭安認同地點了點頭。他伸手拿起桌上同樣堆了滿眼的死者各個角度的照片資料，一張一張地翻，手指在相片邊緣摩挲著，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
最後，他皺眉感慨道，“再加上，這些人的樣貌。這些疑點加起來，幾乎可以排除之前其他的猜測。這案子就是為你特意準備的，或者說，是出于什麼目的為了框住我們混淆視听，而出現的。”
沈辭安的語氣平穩，措辭冷靜，沒有多余的形容詞，也沒有情緒化的表達。
這點評很中規中矩，但也難得的沒有攜帶上私情。
說話時，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手中的照片，像是在用自己的理性把它們挨個審判了一遍，才得出結論。這對于一向牽扯上親友的事情而容易沖動的沈辭安來說，是一項很大的進步。
沒有因私廢公，沒有偏听偏信，只是客觀公正地進行推測，不放過所有可能性。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很滿意這倆人對案子的上心程度。
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人。
沈辭安坐在沙發上，陸淵澤靠桌而立，小汐在我身側安靜如一座雕塑，而另一邊星婷開了口。
“我覺得不是。”站在我辦公桌前同樣表情嚴肅的星婷，提出了不同的見解。
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白皙的手腕。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不斷地揉捏著書頁的邊角，紙張已經被她揉得有些發皺了，拇指和食指在紙頁上來回摩擦，像是在斟酌糾結著什麼。
她的目光在我和沈辭安之間來回跳了兩下，最後定在了我的臉上，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怎麼說？”我將後背往老板椅上一靠，椅背微微後仰，發出輕微的彈簧聲，抬起右手，做了個“說下去”的手勢。
小汐察覺了我的動作。
我靠在椅背上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從陸淵澤身上移到了我身上。她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搬著小凳子靠近了我幾步，凳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然後，她抬手捏上了我的肩，力道不輕不重，指腹隔著衣料按壓著我的肩胛骨附近。
指尖是涼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過來，像一塊冰敷在溫熱的皮膚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卻並沒有引起不適，反而很舒爽，我便由著她動作。
“銘姐，你記不記得墨姐姐之前被綁架的事。”星婷舔了舔下唇，神色中有著些許忌憚。她並沒有注意到我和小汐這邊的變化，隔著桌子轉了個身，對著沙發處的另外兩人繼續著自己的表述。
“我後面又去調查過那個地方，那里的所有痕跡都已經被清空了。”
星婷轉身時，文件從她胸前滑了一下，她連忙用雙手捧住，將它壓回懷里。
說到“清空”兩個字時，星婷的聲音比之前壓低了一些，像是這個詞本身就帶有某種不祥的重量。
“什麼叫痕跡被清空了？”陸淵澤挑了挑眉，他把玩筆的手停下了，那支筆懸在他的指尖，一動不動。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眉頭蹙起的沈辭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確認什麼。隨後他轉過頭來，看向星婷，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探究的神色。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用帶著些鼓勵的眼神又看向了星婷，“小星星，說清楚點~”
“就是被完整的打掃過一遍，干干淨淨，連一點灰塵都沒有了。”星婷似乎是接收到了鼓舞，話語更堅定了。
她從自己的文件夾里抽出了幾張照片，一一遞給我們。先遞給我，再遞給沈辭安，最後遞給陸淵澤。
星婷的動作不疾不徐，但遞出照片時，指尖卻微微發顫著。
深吸一口氣之後，星婷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里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