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來說，那個地方荒無人煙，已經荒廢了多年，除了我們內部人員知道那里是涉案之地之外，不應該會有人能進得去。在我們這里沒有下命令解封之前，居然有人先了一步，徹底掃除了痕跡，很顯然是怕我們查到些什麼。”
星婷的最後一句話落下時，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一瞬。
這話，分明是懷疑，局里還有內鬼。
我沒有評價，而是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照片。
照片拍攝的地方，是那個廢舊的地下室和檔案室。
原本斑駁的鐵門如今依舊布滿銹跡，只是之前堆積起來的灰色塵土，還有地上的那些殘渣碎片，以及一系列的物證，都已經消失了。
地面和牆壁都干干淨淨的，就像那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甚至連牆角那些年久積攢的蛛網、牆角堆積的落葉殘渣、地上的腳印痕跡，全都不見了。地面被拖得發亮，在閃光燈下反射出一層薄薄的光澤。
這很奇怪。
什麼人吃力不討好，要將這麼個廢棄的地方打掃干淨呢？
答案只有一個。
這是故意拋出的誘餌，引著人繼續往下深入，讓人更加認定這里存在著什麼重要的線索。
是刻意混淆視線，還是，故意拋出線索，引導查案，還隨帶挑釁我方無能？
“所以，我覺得關鍵點，在墨姐姐身上，她一定是查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線索，才會遭此橫禍。”星婷語氣篤定，神情異常堅定。她說完這句話時，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文件夾的邊緣，指節泛白。
我看著面前侃侃而談、落落大方表示著自己想法的星婷，有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自從上次鬧了場烏龍的雷霆出手後，和沈辭安聊過之後的星婷好像變得更大膽，也更加開朗了。
從前，她很少這麼明確地提出自己的意見。就像被關在井底的青蛙，即使知道外面天地遼闊，也只是抬頭仰望，而從不敢妄想有一天能走出去那樣。
但是現在，原本困住她的東西好像被她自己破掉了。
她站在那里說話的時候，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那種怯懦的光已經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來我不在的這半個月里，大家都沒有在原地踏步。
雖然在案子的調查進度上沒有什麼進展，不過心性和能力方面，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成長呢。
“只不過，我問過幾次，除了之前已經說過的細節之外，墨姐姐她不肯說別的了，好像在故意的替誰隱瞞一樣。”說到這時，星婷垂眸，神情有些落寞。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捧著的文件夾上，聲音也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我確認著什麼。
猜得還真準。
有關那天的消息，我的確交代過墨兒不要再往外傳。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想讓小汐身上再背負其他的懷疑了。
我抬手，覆上小汐按在我肩上的手背，輕輕拍了拍，示意她不用繼續了。
我感覺到小汐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緩緩松開。我動了動肩膀，站了起來，椅子因為突然的失重而微微晃了一下。
我面朝眾人，將雙手撐在桌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小汐的那雙眸子像是深秋的湖泊，沒有風吹，沒有漣漪，甚至連倒影都是模糊的，在這種平靜無波的眼神之中，我淡然開口，“墨兒那邊的線索我已經查過了。”
眾人視線匯聚，一同落在了我身上，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沈辭安坐直了身體，原本弓著的脊背一下子拉直了，雙肘從膝蓋上移開，換成了雙手交握、食指朝上抵在唇前的姿勢，一臉認真地等著我的後話。
星婷雙手捧著文件壓在胸前，指尖用力到紙張邊角被捏出細小的褶皺，她微微歪著頭，也是滿臉的好奇。
而陸淵澤玩味地笑了笑，靠在桌邊的姿勢沒變，但那雙眼楮里的光卻深了幾分，他看著我，眼神意味深長，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我身側，小汐眨眼的頻率快了些。那種細微的變化，除了我一直留意著她，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睫快速地顫了兩下，又恢復如常。面上依舊平靜無波，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幾乎沒用，是有人在背後挖坑，要往旁人身上潑髒水。”
墨兒被人蓄意綁架這件事里，除了讓人把懷疑的目光對準小汐之外，只有一點是可取的。
獻祭。
當時，神志不太清醒的墨兒一直嚷嚷著兩個字。
那兩個字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含糊的哽咽和恐懼，我沒能听清幾次，但“獻祭”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了我的記憶里，拔不出來。
而除了這兩個字之外，恐怕，只有被找到了碎落滿地的天心草碎屑，算得上是一份可用的證物了。
只不過，到底是誰用天心草碎屑在進行有關重生獻祭一類的事情呢?
我扭過頭，目光再次落在面色如常、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小汐身上。
她坐在矮凳上，雙手重新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垂落在自己手背上，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窗外的光線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又有些頭疼了。
天心草的存在，也有極大的可能和我的轉世重生有關。之前就百般阻撓我去鬼界的小汐，很顯然是不打算讓我知道有關于她分隔魂魄的事。
她會願意告訴我，在墨兒這件事情上她所知道的其他線索嗎?
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原本心里那個不安的旋渦又擴大了一圈，像是有風從角落里吹過來，把什麼東西吹得呼呼作響。
我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更暗了些，風把樹枝壓彎了腰，幾片枯葉貼著窗玻璃擦過，發出細碎的刮擦聲，像是在用指甲撓著玻璃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