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歲月浸染的石頭，表面看似光滑，內里卻藏著無數裂紋。
那個時候，我就起過對姜江這個人疑心的，只是太多的雜事讓我沒有深究下去，緩了緩這件事，沒想到，居然差點錯過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回想起姜江之前在我面前那謹小慎微，害怕的模樣，果然是在裝模作樣，演技還真好，一看就是經常做這種裝柔弱裝無辜騙人同情的事，才會如此逼真，如此熟練。
“就如同我們之前的猜測，”沈辭安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他們是一個很大的組織，零零總總算下來怎麼都有百年多的歷史了，一直以來做的都是拐賣人口，販賣器官之類的黑色產業。組織中的成員有明顯的劃分，各個級別都游走在各種灰色地帶，還在各界的高層人士方面有人脈和眼線，利益糾葛，官官相護，所以才會那麼難抓。”
我听著他的話，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棵盤根錯節的巨樹，根系深入地下，錯綜復雜，難以拔除。
“而這一脈的高層，同源同根，起源于一個比較偏僻的孤兒院。”沈辭安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像是怕被什麼人听到。
孤兒院？
我腦中忽然閃過法院外圍那兩個人的談話，那些模糊的聲音碎片像電影鏡頭一樣快速閃過，最終注意力回到了耳邊的“孤兒院”這三個字上。
“也就是說，凡千志是查到，這個姜江，和凌別來自于同一個孤兒院？”我插話而入，問道，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對，還不止。”沈辭安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玩味，“那小子那麼緊張，大晚上的趕過來，是因為，他黑進了國防部，復原了一段已經被銷毀的視頻。你猜他在里面看到了誰？”
耳邊忽然響起手機信息的提示音，短促而尖銳，像是某種警報。隨後，沈辭安話頭一轉，賣了個關子，吊起了我的胃口。
我感覺到他似乎是站起身，退遠了幾步，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有話快說。”我皺了皺眉頭，閉著眼楮面前毫無波動的黑暗讓我格外不耐煩。這種關鍵的時間點里，暫時失去視力，已經讓我夠郁悶的了，沈辭安居然還有心思跟我開玩笑。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一股煩躁的情緒在胸腔里蔓延，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厚。
“別那麼著急，你猜一下嘛。”
沈辭安不知怎的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他的聲音似乎離我遠了一些，好像是站起身退遠了幾步。耳邊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像是指甲不小心踫觸到屏幕的響動，清脆而短促。
是接到了什麼消息讓沈辭安忽然又不緊張了？
是什麼本來有些懸的計劃一切順利，盡在掌握之中？
我慢悠悠地睜開眼楮，眼前依舊是意料之中的黑暗，視線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什麼都看不清。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更是不佳。
“姜江最近是不是和一個戴著圍帽的黑衣人見過面。”
那個和肖覽山描述的“恩人”幾乎一模神出鬼沒的背後操控者，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指使姜江來我們局里混淆視听的人。
“哈，猜的真準。”布料摩擦的聲音里，沈辭安輕巧一笑，一點都不意外我知道這件事，“我就說你不像被感情沖昏了頭腦嘛。”
這是夸我呢，還是罵我呢？
這種調侃的語氣，越來越像那個不著調的陸淵澤了。我腦海里浮現出陸淵澤那副慵懶隨意的模樣，他總是半眯著眼楮，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說什麼都像是在開玩笑。而現在，沈辭安的語調里，居然也染上了那種味道。
“哥，你就不能不提這個嗎？”我一陣無語，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到太陽穴處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動。
“咳咳，知道你心里有數就行了，我們還是說正事啊。”沈辭安語氣嚴肅了起來，我能感覺到他似乎是重新坐下來了，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剛剛收到消息，這個據說來我們局申請保護的姜小姐，剛才又十分靈巧地甩掉了貼身保護她的人員。”
我挑了挑眉，對于沈辭安知道我昨天單獨接待了姜江，並予以批準保護她的這件事，也沒有半點的驚訝。
以我現在對于局里這些事情的甩手程度，如果作為實際掌控者的副局沈辭安還沒能把手下所有人都訓好，建立自己的消息來源網絡，那我就得重新考慮他是不是有能力接手了。
不過，很顯然，他做到了，而且比我預想的做的還要好，上手的也更快。
“這是要收網了？”我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嗯。”沈辭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笑意，“這回，要托你的福了。”
“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困惑地皺起眉頭，身體微微後仰靠上了身後的軟墊，試圖捕捉他語氣里的信息。
“要不是因為你冒認了我的身份，讓她以為你才是那位姓沈的高層，恐怕這個誘捕計劃不會那麼成功。”沈辭安忽然間語氣輕松散漫了起來，帶著陸淵澤那廝特有的慵懶和隨意。
果然是兩個人待久了，連說話習慣，做事風格都被帶過去了。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巧合。
“所以她是認為，你受了重傷，覺得時機到了，由此開始行動了？”我問道，腦海里浮現出姜江那張看似無害的臉。
她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此刻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麼，迷昏我的小汐和這個姜江之間，是也有什麼聯系嗎？
小汐那天在法院外面，真的是來等我的嗎？她真的是擔心我的安危，特意趕來的嗎？是擔心我听到什麼不該听的，來故意阻止的嗎？
還是說，她也是跟什麼人來接頭，只是拿接我這件事來做掩飾的?
“估計是。”沈辭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