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且，在所有檔案里都找不到這麼一個人。”星婷的聲音不大，話畢，房間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連沈辭安都沉默了下來。
“你一個人查太危險了，這個案子里所有的死者都是和你一樣的面貌。”顫抖的尾音顯示著恐懼，星婷咽了口唾沫，“而且，俞姐姐就是最近才出現在你身邊的，她的檔案……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詭異了。”
我听著耳邊的紙張翻閱之聲，听著這些消息，心中更加煩悶。
死亡前三個月才出現的親密之人嗎？我現在的狀況，還真的完全符合。
五感盡失的狀況反復出現又好轉，可不就是油盡燈枯之狀嗎？
這是什麼規定的死前流程嗎？
方才星婷停頓的地方，是不是準備說，“俞洛”這個身份，也是所有人界檔案里都查不到的？
腦中有些混亂，面前光影閃爍，愈發迷霧重重。
我回想起從神界回來的那天晚上，小汐一個人站在花園里，月光下她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表情卻格外冷峻嚴肅，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那時候她回頭看我的眼神，無比的繾綣柔和，但是很快她便低下了頭，收斂了神情。等我走近小汐，當她再次抬頭望向我的時候，那眼神中只剩下了平靜，目光之中帶著一種我無比熟悉的克制和從未見過的疏離，冷漠。
那個時候，我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似乎是危機的預感告訴我，有什麼事，在開始變化了。
那天起，小汐在局里開會時一直沉默，她變得越發沒有存在感，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她真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汐嗎？
臥房里只剩下紙張翻騰的聲音還在繼續。
幾人之中，反倒是一向重感情，容易沖動的沈辭安最為冷靜，他深呼吸，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阿銘，能告訴我，你做這項決定的原因嗎？”
聲音里帶著一絲探究，沈辭安像是在等待什麼答案。
我知道，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足夠說服他理由。
看著面前模糊不清的畫面，我微微將頭偏向他們三人所在的地方。我能感覺到三雙眼楮都在注視著我，帶著不同的情緒，擔憂，緊張和探究。
“這個案子，本來就是因為我才出現的。”我緩緩開口，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這個時候再不說清楚，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
“……‘俞洛’這個人，本來就不存在。”
眼前的光線明暗變化，像是有人在我眼前緩緩拉開了一層薄紗，忽而之間又清晰了起來。
我輕輕的揉了揉眼楮，指尖觸到眼瞼時還能感到一絲殘留的酸澀。
再次聚焦面前的場景時，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傾瀉而入，在地板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那光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仿佛連骨頭縫里都滲進了暖意。
外面天氣不錯，我能听見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聲，和風拂過窗欞的細微響動，撫平了我原本有些急躁不安的狀態。
沈辭安是第一個發現我視力恢復了的。
他原本正側身望著窗外，似乎在思索我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卻在我揉眼的第一時間扭頭看向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沈辭安看著我的動作，眼底涌現出些許喜悅，眉梢微微揚起，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似乎在為我身體狀況的好轉而高興。修長的手指輕輕摳著自己的袖扣，發出兩聲輕響，像是在無聲地表達欣慰。
我沖著沈辭安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喉嚨里還帶著剛醒來的干澀，話說多了就更渴，我干脆借機沉默了下來。
房間內的眾人也沒有一個出聲打破這片刻的寧靜。
墨兒和星婷站在他身側，距離我床沿幾步的位置，手挽著手，指尖緊緊交握，指節都有些泛白。似乎是這樣的姿勢可以讓倆人相互支撐，不至于精神崩潰。
恢復視力的我這才注意到，墨兒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帶著淡淡的血絲，顯然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她咬著下唇，目光死死地盯著我，仿佛一眨眼我就會消失似的。
星婷則微微側著身子，用肩膀輕輕蹭了蹭墨兒，像是在無聲地安撫她，但她自己眼底也藏著掩不住的疲憊。
最近，我的身體狀況和安危問題的確是讓她們太過于擔憂了。我能感覺到她們目光中的重量，像是壓在我心口的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目光一一掃過站在我床邊不遠處的幾人，我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開始簡單的解釋小汐和我之間的關系。有些沙啞的聲音，不快的語速，像是一邊在整理思緒，一字一句地從記憶里撈出來攤開給他們看那樣。
而在我的講述之下，也只有墨兒的反應比較正常。
她還是人類的時候，同我和小汐有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那一世的記憶在她眼中泛起些許漣漪，讓她微微垂下了眼簾。
這一世她同樣是受到小汐的幫助，才能夠以鬼族之身凝聚實體，留在這里，故而對于我所說的魂魄分離記憶更新一類的概念接受程度也較高。她听著听著手指松了松星婷的胳膊，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沈辭安此刻看著我的表情十分古怪，有些帶著玩味的笑容，他已經從我視力恢復的喜悅中脫離出來了，微微歪著頭，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看著我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和了然。
許是他和陸淵澤的關系親近，無話不談，此時的他，也是很快的理解了我所說的意思。沈辭安隨著我的講述一直輕輕“嗯”了幾聲，那聲調拖得有些長，像是在品味什麼。
星婷表現的比較懵，不停的眨著眼楮，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