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炎絡學長在床旁，面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麻煩。
那塊帶長鏈子的老式懷表，金框眼鏡……
是催眠術嗎？
我沒有打擾，就安安靜靜地站在玻璃窗外，看著里面的場景。
大約等了五六分鐘，床上的人終于逐漸平靜了下來，揮舞的雙手慢慢垂落，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像是終于從一場噩夢中掙脫了出來。
而就在此時，宮炎絡抬起頭，終于發現了玻璃窗外的我。
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對著他微微點頭，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
等會兒我們私下聊。
隨後，我主動抬手，輕輕敲了敲玻璃窗。
扣扣扣。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父親轉過頭，看見我的瞬間，他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隔離室的門。
“銘丫頭，你怎麼來了？”父親的第一句話，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疲憊，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他看了眼跟在我身邊的墨兒，微微愣了一下，隨後揚起了一個得體的笑容，“怎麼不帶客人先去休息？”
“來看看狀況。”我隨口回了一句，又解釋道，“她也擔心這邊，就跟我一起過來了。”
墨兒對著我父親回了一個禮貌的笑，隨後就不說話了。
“沒什麼大礙，今天大家都累了。”父親揉了揉眉心，動作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倦意，但他人卻往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掩住了身後宮炎絡的身影，似乎在刻意避著我，不想讓我看到什麼，或者知道什麼。
我順著他的話意，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那我去樓下等你。”
“嗯，去吧。”父親說。
我轉身往回走，卻在轉身的瞬間，和宮炎絡交換了一個眼神，用手勢示意他，等會兒私下聊。
他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隨即我便跟著吳叔，返回了客廳。
晚飯過後，父親是最先消失的，應該是去照顧晚餐未出席的母親。
舅舅帶著準舅媽，軟磨硬泡地拉著墨兒去四處參觀，說是什麼“難得來一次，不看可惜了”，但實際上，我明白他們的意思。他們是想支開墨兒，認為她是“閑雜人等”，好讓某些事情能夠順利進行。
吳叔領著宮炎絡去安置的房間，說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客房。
而我，則空了下來。
老宅雖然不常回來，但好歹也算我家。趁著所有人都各有安排的時候，我一個人悄悄上了二樓，走進了書房。
在這里談話會顯得正式一些。
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已過傍晚，窗外的路燈亮起，在花園里投下昏黃的光暈。
我靠坐在二樓書房的沙發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卻在快速梳理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槍戰、母親的狀態、宮炎絡的催眠術、舅舅準舅媽那釋懷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讓我理不出頭緒。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我說。
門被推開，宮炎絡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居家的休閑服飾，是一件深藍色的衛衣和一條灰色的運動褲，看起來像是家里為我哥準備的新衣服，但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寬松，不太合身。
他沒有客氣，直接走到我對面的沙發椅上坐下，然後低頭整理了一下過長的衣袖，看起來有些無奈。
“我媽怎麼了？”我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宮炎絡輕輕地嘆了口氣，終于不再和自己身上過長的衣袖斗爭，而是抬起頭看向了我，神情凝重。
“情況比我想象的要糟糕。”他說。
“什麼意思？”
“伯母身上有特別的氣味，類似混合的花香。”宮炎絡緩緩說道，“我之前以為，只是一種慣用的香水或者其他什麼，但因為剛才的動靜，我強制催眠後的結果來看，那氣味的來源，似乎就是影響她情緒，以至于在之前的那些年里，精神情況時不時惡化的根本原因。”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味道？”我腦海中仔細回想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可疑之處。
我不喜歡香水，因為自小五官感知就比旁人敏銳的關系，這種東西即使很淡，對我來說也非常刺鼻。所以母親很少噴這種東西，至少在我印象里，幼年是為數不多見到她的日子里，她身上並沒有任何附帶的其他氣味。
“我形容不出那種味道。”宮炎絡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匯，“就是那種淡雅中帶著一些雍容華貴的感覺，像……”
他的目光無意間瞟到了門外，忽然之間像是找到了支點，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像是玫瑰和菊花的混合香味。”他的語氣難得的堅定。
而我腦中，迅速劃過了幾個東西。
三色烈焰菊，霜生燦陽花，季鳶混沌水。
這是之前我在追查孫曉小那個案子里最後一個水系陣法時，和應邊羽一起在天盡灣的那個娛樂會所頂層天文台里，聞到過的味道。
那個調配劑量如果標準的話，足以致幻，以至于殺人于無形的毒物。
我母親身邊有這種東西，而且似乎已經很多年了。憑我敏銳的嗅覺，居然沒有察覺到？
這幾天六感頻繁波動，我的嗅覺出過問題，那倒還說得過去。可是之前那些年呢，我為什麼會沒有察覺到？
難不成，也和之前那一次一樣，這三者也是偽裝成了普通物件，分散在多個地方，靠微量的混合，而產生影響的？
“能判斷出來，被影響了多少年嗎？”我面色沉了下來，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冷意。
根據剛才宮炎絡的判斷與描述，八成能夠確定，影響我母親的，就是這種混合毒。
“大約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間。”宮炎絡答道，“再準確的，就只能抽血，靠儀器來化驗分析了。”
居然這麼久。
這麼長的時間里，準確的躲過了我的嗅覺，是這個家里面的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