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誰呢？
能夠隨時來這里，隨意調度家里的用物，又處在一個絕對親近，不會有人懷疑的位置上。
吳叔？葛婆婆？
外婆？父親？
爸?還是……小願？
我腦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的人，一個個在我面前始終和善的親人。
糾結與痛苦，每每在我不得不懷疑身邊之人時，像潰堤的洪水一般洶涌澎湃。
無論是誰，都讓人難以接受。
不知怎的，我猛然間想起了樓道里那些裝點的花束。
那些不久之前還在我面前完好無損，花蕊上還帶著露水的，鮮艷欲滴的，似乎是剛剛從外面空運過來的鮮花。
那些花，被插在精致的瓷瓶里，擺放在走廊的各個角落，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絢爛迷離的光彩。
我忽然間，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警覺。
“宮學長，”我抬起頭，看著他，“今天過道里的花，是誰點的品？”
“你是說走廊上的鮮花嗎？”宮炎絡愣了愣，“誰讓擺的我倒不清楚，不過上午經過那里的時候，你家那小弟弟剛好從琴房里出來，我听他提過一嘴說要金色雛菊。”
宮炎絡說完這幾句話，便低頭繼續翻看手中的書，像是這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的心，卻在這一瞬間如墜冰窟。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我愣在原地，腦海中反復咀嚼著他那句“你家那小弟弟……說要金色雛菊”。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清其中的線索。
這個季節的確是菊花盛開的時候，但沒頭沒尾的，點名要特定顏色的雛菊，太有針對性了。
三色烈焰菊是個雜交品種，十分罕見。它色彩艷麗，但花香很淡。
而要將一粒沙子完完全全的藏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藏在沙漠里。
我想起那些擺在走廊兩側的鮮花，錯落有致，色彩繽紛，看似普通的裝飾，卻暗藏玄機。
那一瞬間，許多以前被我忽略的細節開始浮出水面。
居然是小願。
小願來老宅之後，總是刻意避開某些房間，還對某些食物避而不食，甚至在我提到某些話題時，眼神會躲閃。
我原以為那只是他性格敏感內向所致，現在想來，恐怕另有隱情。
“我知道了。”我低頭斂去了眼神中的銳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長，麻煩你這段時間多看顧著我爸媽些，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好。”宮炎絡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從書房出來之後，我直奔自己的臥室。
走廊很長，兩側的燈光昏黃柔和，映在那些鮮花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刻意放慢了腳步，仔細觀察那些花朵。
果然在幾盆看起來普通的金色雛菊中，聞到了淡淡的雜味。花品種很多，琳瑯滿目，金色中夾雜著幾株顏色稍顯艷麗的玫瑰，花瓣邊緣泛著微微的紅色，像是被血液浸染過。
菊花加玫瑰。
錯不了了。
我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加快。
剛一打開臥室的門，我毫不意外的在里面看到了小願，以及神色警惕的墨兒。
小願坐在里間調酒台的敞椅上，晃蕩著腿，姿態輕松隨意。他端著一杯色彩艷麗的雞尾酒，看見我推門而入也不過是抬了抬眼簾，透過調整過透視度的窗口看我，揚了揚手中的杯子笑了笑。
“哥哥，你回來啦。”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像是剛睡醒的貓。但我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內心深處顯然也不平靜。
墨兒就顯得緊張的多了。
她站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背在身後，眼神死死的盯著姿態放松的小願。
“師父。”墨兒對著我點了點頭，身後握緊拳頭的手松開了。
我走進去拍了拍墨兒肩膀，示意她去沙發上坐著，隨後慢悠悠的走到了小願身前。
靠近的同時，鼻腔中傳來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是霜生燦陽花的味道，未加掩飾，十分明顯，來自于我面前之人的袖口上。
“從哪里弄到的？”我非常淡定的拉過一把椅子坐和小願面對面的坐下，“你別跟我說，一切只是巧合。”
墨兒往後退了幾步，靠到門邊的牆壁上，再次充當起了護衛的角色。
小願沉默了片刻，沒有正面看我。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辭。
“抱歉，哥哥。”他放下了酒杯，高腳杯在材質特殊的桌面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杯子里液體晃了晃，沒有撒出來，而那種香味更明顯了。
小願目光中的愧疚未加掩飾，我听見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一開始，我只是害怕。”
“怕什麼？”我追問，語氣平靜，但心中的疑慮卻在不斷加深。
“怕我得到了的那些溫暖，只是因為爸媽把我當成了那個人。”小願眼角閃現了些許淚光，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自從父王母後離世之後，除了這里，我再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的話讓我的心猛地一緊。
前不久在鬼界，小江願那歇斯底里的質問忽然間又再次在我腦海中閃過。
是不是小江願，也就是我這具身體真正的妹妹的死，也和這件事有關？
小願在這件事情里面，充當了什麼角色呢？
助力者?
旁觀者?
還是主導者?
“我只是想留住這種溫暖，即使，這一切都只是假象，是從別人那里偷來的。”小願的聲音可憐兮兮的，讓人說不出重話。
“就算一開始你誤會了，那後來呢？”我敲了敲桌面，神情不解，“在我當時點破你身份之後，你應該明白，一切不會如你想象中的那般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為什麼還要繼續呢？”
我前世記憶回來的那天，剛好這不到二十年的人族記憶迷失了，也是很巧合。而我一回來，就點破了小願妖族九尾狐的身份。
那天的交流，小願沒有露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