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的水在杯沿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涼意讓我回過神。我趕緊穩住杯子，可腦子里已經炸開了。
師尊剛剛這話是什麼意思？
世間其實可以同時存在兩個及以上的主神？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師尊沒有等我開口，她繼續說了下去，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這些話在她心里壓了很久，終于找到了出口。
“這世間規則篩選的，從來就不是力量最強的人，而是有能力、有品行的人。無論哪個位置，只要能力足夠，心性達到要求，有幾個通過考核的，就能有幾位護世之神。”
我握緊茶杯，指尖用力到發白。
之前沒有人開過先河，這個時間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不一定就是不可以做。
師尊越說越激動，她原本垂在肩頭的發絲被風吹了起來，在空氣中舞動著，連帶著她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變得熱烈了幾分。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在我的印象里，師尊向來沉穩，說話做事從來都是不急不緩的，像一座永遠立在那里的山。可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團被點燃的火。
“之前成就主神之位的人，從來都只有一個，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想被分權，所以從來沒有人提起，也沒有人探究過這麼一個可能性，不是嗎？”
師尊對著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嗎”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她自己。
她提出的這個猜想太過于驚世駭俗，太過于天馬行空了。
可我的師尊向來沉穩，不會無所根據地提出這種想法。
我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水，水面映出我自己的臉。那張臉有些蒼白，眉眼間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安。我想，要驗證這個猜想，最重要的證據應該就是我和小汐。
師尊說我本來應該是這一任的主神，而現在坐在主神之位上的人是小汐。
也就是說，假如上一次天道沒有插手，我們兩個應該同樣符合神位選擇的條件。
雙神之命，制約共生的主神？
那麼，我這一世，是又達到了繼承的條件，還是因為我的意識全然在這具身體里回歸，延續了上一次的考核？
我抬起頭，看向師尊。
她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一些，發絲也落回了肩頭，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模樣。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平靜。
“小汐呢，她在哪？”我握緊手中的茶杯，聲音有些急。
師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我，目光平靜得像忘川河的水面。
我壓下心里的焦躁，換了個語氣再次開口，“現如今能解答我這個問題的人只有她。有關于主神之位的傳承，其他人都有可能是道听途說，因為那不是他們經歷的，也不是他們能見的。只有現任的這位主神，只有我的小汐，能夠告訴我最真實的答案。”
師尊盯著我看了一會，那目光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看穿。
我迎上她的視線，沒有躲閃。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于開口了，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該她出現的時候，她自會出現。”
這是不打算告訴我的意思。
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師尊明顯是知道小汐去了哪、在做什麼的，而我這一次不太正常的轉世，師尊同樣也摻和了進來。可是，她似乎不打算告訴我。
是因為時機未到，還是因為這些事情不應該由她來告訴我？
我盯著她看了片刻，師尊始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起身背對著我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談話進行到這里，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我站起身，將茶杯放在河邊的石頭上，朝師尊行了一禮︰“那弟子告退了。”
師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轉過身，抬手撕開眼前的空間。裂縫出現在我面前，里面是漆黑的一片，看不清楚通向哪里。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或許是腦子里一片混雜的關系，路途之中我集中注意力理清斑駁的思緒，所以這一次的空間撕裂並沒有上一次那般讓我頭暈目眩。我穿過那道裂縫，翻身回到了屋里，腳下踩到了熟悉的木板地面。
窗戶外面，日頭已經開始往下落了。
天邊一片金黃，渲染著橙紅，和窗外飄落的落葉一樣，暖洋洋的色調卻並沒有讓我感覺到多溫暖。我看著那些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來，心里亂糟糟的，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我脫下外衣，換好居家的衣物，蹲下身清理鞋底沾著的胡同樹葉和泥土。那些樹葉是枯黃色的，邊緣有些焦黑，大概是被人踩過很多次了。我一片一片地摘下來，扔進旁邊的紙簍里，腦子里卻還在不斷地回想著剛才的疑問。
手背上的印記此時都還微微地閃著紅光，沒有暗淡下去的趨勢，和之前透明的、又毫無存在感的狀態全然不同。
這種變化，是因為這個考核又繼續了嗎？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雲層低低的，像是壓在天邊一樣。
我魂體未換，沒想到這一世以人族之軀也能夠進入神考。
那未完成的情劫是指什麼？
小汐是我的情劫嗎？
為何已經心意相通之後，情還會成為劫難？
我閉上眼楮，回想起小汐之前化身為俞洛來到我身邊的事。那時候她出現在我身邊，一開始的狀態和我前世記憶還沒有被喚醒之前的普通人族狀況全然一致。不認識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朋友，而我也不知道她就是她。
是小汐在故意為我們倆的感情之路，制造困難，準備要助我渡劫麼？
那麼，我和她的這一段感情，是孽緣嗎？是不被天地所認可嗎？
還是，我們之間，只是需要經歷一些磨難才能修成正果？
坐在床沿經過簡單調息後，我才緩緩的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