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沈辭安這副想說又不敢說，猶豫又必須得跟我交代的態度，心里的好奇和不安同時升了起來。
“阿淵給我看點東西，”哥終于是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我想，你也有必要知道。”
“什麼東西？”我問。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從桌面朝我這邊推了過來。
“我錄下來了，你自己看看吧。”
手機劃過桌面的絨面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種程度的噪音放在平時根本不會引起我的注意，可是此刻，那聲音卻讓我覺得牙齒有些發酸。
我皺了皺眉。
我的听覺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太過敏銳了。剛才那沙沙聲，明明很輕很輕，可在我耳朵里卻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黑板一樣，刺得人渾身不舒服。
是感官不適配帶來的副作用嗎？
我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按住滑向我的手機，另一只手抬起來揉了揉耳朵，試圖緩解那種不適感。然後，我才緩緩低下頭，點開了屏幕上的播放鍵。
視頻的開頭有些晃動，畫面明顯是匆忙之間掏出來的，調焦沒有對準，人影有些模糊。但很快，畫面就穩定了一些，我也看清楚了屏幕上展現出的東西。
那是一層虛擬的光幕，所有的畫面都處在這光幕之中，像隔著一層防窺膜，讓人看不真切。光幕里有兩個模糊的身影，皆是背對著鏡頭，長發及腰，身形挺拔。
四周煙氣繚繞，像是黑氣，又像是血霧。
明明畫面那麼模糊，像是散光，近視加光線不足聯合阻礙的視野，即便只是背影，我也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是師尊和小汐。
拍攝的環境光線很暗，像是深夜時分，只有那層光幕本身發出的微光在照亮畫面。畫面里的兩個人影在光幕的映照下輪廓分明，但細節都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在看。不過聲音倒是清晰的，沒有受到太多干擾。
那像是血霧繚繞，被黑氣污染的環境，怎麼那麼像多年之前，被仙帝打壓的冥界?
可是，那種類似于世界污穢之物聚集，垃圾場一般的冥界，不是已經是千百年之前的狀態了嗎？
我的神色驚疑不定，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的邊緣。
畫面里的兩個人已經開始交談了。是站在後面一些的小汐先開的口，她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出來，帶著一絲我听不太明白的復雜情緒。
“師尊，為何這麼做？”我听見師尊的聲音，語氣里滿是無奈。
“她已經活下來了，各自相安無事，于你們而言，是最好的結局了，不是嗎？”
我整個人僵住了。
她們，是在說我嗎？
視頻里的對話還在繼續。
“不是，”小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覺得，這個結局不好。”
“你又為何如此執著？”
“師尊，早就知道原因了，不是嗎？”
師尊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是啊，從你當初看向她的第一眼，我就已知道了你的心思。事到如今，沒有看出來的，恐怕只有她一個人了吧。可你要知道，世間之事，終有定數。宿命是逃不過的。”
“可我不信命。若非如此，我也保不下她。我既成功了一次，為什麼不能有第二次？”
“你這又是何苦呢？逆天而為，終是要付出代價的。”
小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倔強，“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也給自己這些年所做之事，求一份結果。”
“可她，若是始終沒有那樣的想法呢？”師尊的追問緊接而來。
“若是她始終一人，那我留在她身邊，又有何不可？”
“那要是，她作出選擇了呢？若她選的人不是你，你是打算趕盡殺絕嗎？”
“那萬一，她選的人，是我呢？”
“你也說了，是萬一。你自己也知道，憑你們現在的這層關系，要讓她意識到，並且選擇你，有多難？”
“我當然知道。”
“那為何還要執著？”
“但這些事，都還沒有發生，萬事皆有可能。選擇權在她手上。但在她做出選擇之前，我不會離開她身邊的。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個能夠愛她護她的人，我也許，就會自己離開了吧？”
“哎，”師尊的嘆息聲更重了，“你是我所有弟子之中，天賦最高的。”
“可師尊知道的，我志不在此。”小汐的聲音平靜下來，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情，“我之所以修煉刻苦，就是為了想護她周全。她心系天下，想護佑世間，而我，只想護著她。她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若不是因為，她希望世間太平，當年她消失的時候，我可能就已經動手毀了這個世界了。”
“呵，說來也可笑。她想護住這世間所有生靈，而這世間，卻容不下她。除她之外，我不在乎這世上的任何生命，卻坐在這世間，最高的位置上，掌握著世界最龐大的力量，主宰一切。”
小汐說到這里頓了頓，隨後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懇求。“求師尊，成全。”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師尊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罷了，你們的事，由你們自己解決吧。你要知道，在一份感情里，先動情的人，往往最是傷得深。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謝師尊。”
對話到這里就結束了。視頻的畫面搖晃了幾下，像是拍攝的人收回了手，然後畫面一暗，徹底結束了。
書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靜。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還握著手機，屏幕上已經變成了播放結束的界面，但我沒有動。
那個視頻里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腦子里，來回反復地響著。
——她心系天下，想護佑世間。
——而我，只想護著她。
——她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
——先動情的人，往往最是傷得深。
我沒有說話。沈辭安也沒有催促的意思。